路德再看了看周圍,寬敞的房間裡,擺放了三張大床,其中最靠裡面的那張床用簾子蓋了起來,簾子透著太陽光,依稀可見到裡面躺著人。
路德忽然想起來,衝過去拉開簾子,果然見到吉茵絲靜靜地躺在床上。她皮膚上佈滿著色彩斑斕的苔蘚,與伊莉絲身上的苔蘚相同,是會保護宿主,修復宿主身體的孢子植物,除了七彩苔蘚以外,她身上還纏繞著細小的藤蔓,幾乎包覆全身,藤蔓上有著細小的嫩葉,包裹著吉茵絲的身體。
路德怔怔望著吉茵絲,她雙目緊閉,呼吸深沉,似乎已經沒有生命危險。
「你至少穿衣服吧。」
一名少女不知何時來到了路德後面,遞過一套乾淨衣服,路德一怔,回頭看見那金色飄逸的長髮,原來是卡爾緹娜。
卡爾緹娜眼神飄向一旁,不願正眼看著路德,只低聲道:「我已經進來好幾次了,你都沒醒,先穿好衣服再來說話吧。」說完又走了出去。
路德又看了吉茵絲一眼,緩緩把簾子拉上,穿好衣服走出綠魔女的房間,卡爾緹娜背著手,低頭站在門邊。
路德道:「卡爾緹娜‧‧‧我‧‧‧我沒有‧‧‧」
卡爾緹娜別過頭道:「別說了,你以為我沒見過世面,不知道你在裡面幹嘛?你也不需要跟我解釋,我們之間又沒什麼承諾。」
路德脹紅著臉,其實他並非沒有考慮過與卡爾緹娜共結連理,只是還沒說出來卡爾緹娜就離開了。
路德最後只好說:「妳‧‧‧那妳在這裡過得還好嗎?」
卡爾緹娜道:「也不壞,也沒幾個人,就耶爾話比較多一點。紫騎士那匹『幽影』給了我,我想走也是隨時能走。」
路德又問道:「那妳會成為『眷屬』嗎,妳知道成為『眷屬』會失去所有記憶嗎?」
卡爾緹娜蕨著小嘴,斜眼看著路德:「那也跟你沒關係吧,我又沒什麼美好的回憶,最好通通忘掉。」然後又道:「綠魔女確實邀請過我,但我可還沒答應她‧‧‧要成為『眷屬』需要親密關係,這是無所謂,不過綠魔女要我選個好對象,過程會比較舒服,我就想不出來有誰可以選,才一直拖著,怎麼,你要幫我介紹嗎?」
路德搖搖頭道:「那就好,我們快逃走吧。」
「逃走?」卡爾緹娜冷笑一聲,森然道:「對於要躲教團的我來說,難道有比鐵衛堡更安全的地方嗎?況且你的相好還在裡面躺著呢,你捨得離開嗎?」
路德皺眉道:「吉茵絲是我朋友,不是相好。看起來魔人會照顧她,怎麼想也是妳比較危險吧。」
卡爾緹娜眉毛一挑,臉色斗變,看起來強壓怒氣道:「看在你曾救我的份上,若你想離開,我可以送你一程。」
路德道:「我是說我們一起走。」
卡爾緹娜道:「昨天蜜維爾邀請你時候,你選了誰,應該不是我吧?既然沒那麼喜歡我,就別說這種話,跟著你東奔西走的又有什麼好。反正我這個樣子‧‧‧有什麼資格‧‧‧」卡爾緹娜忽然落下淚水,滴落在手上。
她看著自己手上的淚水,怔了一怔,輕嘆道:「託你的福,我也終於下定決心成為『眷屬』,我會忘了你,你也忘了我吧。下次見面就是敵人了,你的東西我有幫你收好,『神木之實』也幫你偷偷帶了一顆,趁綠魔女發現以前快走吧。」
卡爾緹娜遞過一個行囊,以及長短兩把武器,是席德的長劍與克羅耶贈與的短刀。
路德接過武器,卻沒有移動的意思。
卡爾緹娜又道:「你幹嘛不走,吉茵絲不會有事的,諾伊特跟艾蒙都要保她,你留下來也沒比較好。」
路德道:「我正在思考,教團不滅掉,妳是不肯走了?」
卡爾緹娜道:「當然。」
路德道:「雖然我不是很想幫席德報仇,就當作順便好了,妳再等我兩年好嗎?」
卡爾緹娜疑惑地問道:「你要滅掉教團?那誰來對抗魔人?」
路德正色道:「教團又沒有真的在對抗魔人,這不是妳說的嗎,我打算成立一個自己的團隊,不依賴教團與聖戰士,集合我們真正的夥伴,給妳一個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完成這一切。」
卡爾緹娜問道:「就算真讓你找到地方跟人,建立團隊好了,你要一邊對抗教團,一邊對抗魔人,這樣不是很不智嗎?」
路德道:「我有一些想法,但可不可行,還需要實驗一下。」路德雙手抱胸,眼睛亮出神采,感覺起來相當有自信。
卡爾緹娜道:「其實魔人也沒什麼好對抗的,都是些很隨便的傢伙,藍魔人死後,幾乎沒什麼動作了。耶爾會跑去炸亨謝爾,也還是因為我的關係,這一點我很過意不去。」說到這裡,卡爾緹娜的表情又黯了下來,繼續道:「我真的不值得你這麼努力。」
路德道:「原來是這樣,不過這不影響我要做的事,妳想想看,一盤散沙的魔人並不難應付,等教團收集完神器後將魔人各個擊破,這樣教團不就等於統一全大陸了嗎?別說是為了妳了,我自己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所以我要做的是,潛入洛洛亞,盜出神諭,早教團一步找出勇者,再以勇者當作號召,組織勢力,等勢力壯大到一定程度後,再來跟魔人談判‧‧‧」
卡爾緹娜怔了怔,眼睛慢慢亮了起來,看起來有些心動,又問道:「你、你要怎麼去盜出神諭?」
路德道:「還沒想到方法,但是現在剛好沒結界了,先潛入再來想辦法吧。對了,妳現在可以操控『幽影』 對吧,找得到紫騎士的位置嗎?」
卡爾緹娜道:「應該可以,畢竟是他的使魔,你要找紫騎士幫忙?」
路德道:「找抓了紫騎士的那個朋友幫忙。」
卡爾緹娜道:「決定了就快走吧,這方向有個比較寬敞的窗台可以召喚幽影。」
兩人正要移動時候,一名長髮少年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眼前,把路德與卡爾緹娜嚇得倒退一步,路德叫道:「你什麼時候到這裡的?」
艾蒙陰沉沉地說:「我從昨天起就一直在這裡。」
卡爾緹娜傲然問道:「你剛剛都聽去了?現在是要阻攔我們嗎?」
艾蒙搖搖頭,低聲道:「我跟你們一起去,我的能力找東西很方便。」
卡爾緹娜道:「你是魔人吧,為什麼要協助我們?『勇者』是魔人的敵人吧?」
艾蒙沒有回答,此時一道閃電落下,耶爾也來到現場,雙手抱胸並說:「『勇者』如果一直不出來,不是很無聊嗎?幽影也載不了這麼多人對吧。抱歉啊,整個鐵衛堡都是我的監聽範圍,下次你們要說悄悄話的話,記得換個地方。」
路德問道:「所以你要去幫忙?」
耶爾道:「說是幫忙,也是是鬧一下亨謝爾城的索馬利亞大聖堂,把聖戰士,聖徒之類的都引出來,讓你們有機會去偷走神諭而已,其實神諭內容真的很令人感興趣,我也好想知道內容喔。」
耶爾拿出一隻手臂長的鋼針,交給路德道:「這是吸雷針,你們倆先去找紫騎士,把針插地上,我跟十弟就能飛過去找你們。」
路德道:「好。」
卡爾緹娜帶領著路德來到走廊外的窗台,召喚出『幽影』,那是匹幾乎兩人高的又戴上重裝甲的黑色天馬,卡爾緹娜踩著足環翻身上馬,再把路德也拉了上去坐後座。
路德低聲問道:「之前一直忘了問,原來妳會騎馬?」
卡爾緹娜拉起韁繩,背著路德低聲道:「以前還算喜歡,養了十幾匹吧。別說這個了,要飛囉!我們去找你的主人!」最後一句自然是對著幽影而說。
卡爾緹娜韁繩一甩,黑色天馬張開雙翅,衝向天空,朝南方飛奔而去。
綠魔女房間門口,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盛開著一朵鮮紅小花。在遠處的大廳裡,綠魔女悠閒地坐在主位上,手上也拿著一朵鮮紅小花。綠魔女蜜維爾呵呵一笑,道:「小朋友們真是好熱血呢,說走就走了,唉,跑得這麼快,我是要幫一下好呢,還是要阻礙一下好呢,哪種發展比較有趣呢?」
蜜維爾的對面,坐著另一個手長腳長的魔人,那魔人回答:「做我們自己想做的,他們想幹嘛與我無關。」
蜜維爾道:「耶,說的好。」
褐魔人克魯塞爾站了起來,向蜜維爾揮揮手,也走出了鐵衛堡。
卡爾緹娜與路德在天空中奔馳,短短一日間奔馳幾千里,從加雷頓帝國的北方鐵衛堡來到了南方邊境,最後降落在一處小山裡。山道裡果然見到伊莉絲與其他幾位精靈戰士正看守著紫騎士。紫騎士巨碩的身體被黑色的皮繩索捆在木板上,放在旁邊的地上。
伊莉絲見路德騎黑天馬而來,也是滿臉驚駭狀,手放在短刀上保持警戒狀態。
路德跳下馬,從包裹裡掏出卡爾緹娜偷塞進去的一顆『神木之實』交給伊莉絲道:「這個給妳,是卡爾緹娜幫忙拿到的。」
伊莉絲接過果實,大為不解地看著卡爾緹娜,她們交情應該沒有好到讓卡爾緹娜幫她這個忙,卡爾緹娜則是牽著幽影,翹著嘴,也沒有看伊莉絲。伊莉絲將果實轉交給一旁的波魯多,波魯多聞一聞味道:「四大精靈保佑,這是真的。」
路德道:「伊莉絲,我有件事情想找妳幫忙,不知行不行。」
伊莉絲道:「什麼事情,該不會是死亡騎士?他殺了我們很多族人,我不會輕易放過他。」
路德道:「我想去索馬利亞大聖堂,偷出放在裡面的千年神諭,早教團一步找到勇者。」
伊莉絲微微皺眉道:「你要‧‧‧偷出神諭?我們一族因為信仰的關係,被光正教當作異教徒追捕了幾百年,我們不能靠近大聖堂,不然下場就跟你哥哥一樣。」
路德一呆,他從來沒想到伊莉絲是異教徒的問題,好像敏特確實介紹過,尤里精靈被當作異教徒追捕獵殺,所以只能躲在大陸最南方的地方生活。
正當路德猶疑不決時,一道閃電落下,打在路德頭上,路德全身一麻軟倒在地,背上已經多了兩個人。正是傳送過來的耶爾與艾蒙。
耶爾道:「我明明有叫你把吸雷針插地上,你幹嘛不插,被撞到活該!」說完一腳把路德踢開,又對著被綁在木板上的紫騎士笑道:「這不是老四嗎,看起來真慘,哈哈哈!」笑了幾聲,卻也沒有要去救的樣子。
伊莉絲看了一眼耶爾與艾蒙,問道:「路德先生,你與魔人合作了嗎?」
路德道:「在盜取神諭這件事上,做了一點合作。」
伊莉絲皺眉道:「我、我不太很明白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不過看在神木之實的份上,我可以用個人身分幫你。目前有行動計畫了嗎?」
路德道:「還、還沒有,這裡是哪裡?」
伊莉絲道:「紅河北岸的山裡,沒有很遠,我不敢太靠近亨謝爾城,所以這邊算是魔人領地。怕追兵我也把船都毀了,要過河還要再弄到船。」
耶爾道:「要弄船應該很簡單,諾伊特多半還在附近,她向來最後走。我去找她。」耶爾立即化成閃電飛走,再飛回來時,帶回了諾伊特跟她的輪椅。
諾伊特一落地就破口大罵道:「這邊在幹嘛!滿地都是討人厭的傢伙!」
耶爾道:「我們在計畫要去偷大聖堂的神諭,好姐姐,妳有沒有什麼好計畫?」
諾伊特道:「這裡人夠多了吧,還需要什麼計畫,叫紫騎士叫起來衝第一個,殺進去大鬧一番搶走就是了。」
耶爾笑道:「不愧是五姐,跟我想的完全一樣呢。」
路德忙道:「等等,諾伊特,先讓我跟伊莉絲潛進去,給我們兩個小時,如果我們沒出來的話妳們再行動好嗎?」
諾伊特橫了路德一眼,罵道:「我有允許你跟我說話嗎?我怎樣行動,我自己決定。羅蘭,起床了,工作了!」
諾伊特最後一句卻是叫了躺在地上又被綁在木板上的紫騎士羅蘭,羅蘭頭盔裡的眼睛射出精光,手一抬,扯斷了身上黑色皮索,折斷木板站起身來。紫騎士一動,旁邊戒護的精靈戰士紛紛退了開來,無不緊張。紫騎士羅蘭右手手掌張開,一柄重長槍出現在他手裡,並以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問:「目標在哪裡?」
諾伊特道:「今天傍晚,日落前,攻擊亨謝爾的索馬利亞大聖堂。廢柴耶爾,送我回去!」
耶爾嘀咕道:「不要在外人面前這樣叫我啦,我需要形象的!」但還是聽話牽起諾伊特的手,化成閃電離去。紫騎士也不看剩下的人,一手持槍,翻身騎上幽影,飛上天空揚長而去。
伊莉絲道:「剩下我們了,跟‧‧‧」伊莉絲看向站在後面,一直不說話的艾蒙。
艾蒙道:「我跟著你們走,還有人越少越好,速度越快越好。」
卡爾緹娜跟著說:「那我就不用去了吧,我跑得慢,又不懂戰鬥,去也只是拖累你們。」
路德想了一下,點頭同意。伊莉絲道:「現在距離日落只剩不到兩個小時,從這裡跑去魔人軍營,搶艘小船,可能有機會在日落時抵達亨謝爾城。」
路德道:「事不宜遲,我們走!」
路德與伊莉絲,帶上艾蒙,往紅河北岸的魔人軍營處奔去,連奔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了河岸平原,艾蒙拿著兩條黑皮繩索,看起來像是之前綑綁紫騎士用的皮索,柔軟堅韌,富有彈性,艾蒙道:「你們拿著,一人一條,另一端我拿著,我們保持隱身直接搶船。」
一到軍營內,便換艾蒙帶頭,領著路德與伊莉絲跑往軍營的渡口,找到了好幾艘小船,伊莉絲跳上其中一艘船,切斷船固定繩索,路德也取過槳往南岸划去。由於艾蒙也在船上,整條船都變成透明狀,划在紅河上,僅僅只在滑過的水面留下一道水痕。
伊莉絲向艾蒙問道:「你對這個軍營很熟嗎,不然怎知道船在哪裡?」
艾蒙低著頭,小小聲的說:「我從沒來過,只是我可以『透視』,我能在心裡想像物品的大致形狀,然後除了這東西以外所有東西都變成透明,只要是視野範圍內的東西我都找得到。」
路德又道:「這樣果然找起神諭來就很方便了,神諭又是怎麼樣子的東西?」
艾蒙道:「我不太清楚光之神薩德的習慣,但如果是千年前留下來的,應該是石板吧。」
伊莉絲又問:「闇之神盧恩會對你們魔人給予神諭嗎?」
艾蒙道:「會,但我沒見過。盧恩大人的神諭會直接傳達給大哥,由他再轉達給我們,交付我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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