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12日 星期日

【第一卷】第21章 - 死亡騎士

  路德與卡爾緹娜爭執不下,伊莉絲對此頗感不耐,低頭與其他戰士交換意見,忽然一股寒意直透入骨,轉頭看了一下其他人,似乎也都有同樣反應。在夏末的南大陸午後,氣候濕熱,伊莉絲等人又長年在森林裡生活,實不該感覺到寒冷。


  除了氣溫轉低以外,天色也忽然暗了下來,原本高掛在天上的烈日,不知怎地失去了光芒。

  「怎麼了,今天有日蝕?」伊莉絲等戰士們,無一不困惑地抬頭仰望天空。火熱的太陽被大片黑影遮住,明明是大白天,卻像是無月光的夜晚般昏暗。

  路德自然也對這情況感到奇怪,手握刀柄,警戒地找個棵樹靠著背。卡爾緹娜怔怔望著天空,過了一會忽然歇斯底里地淒厲大叫:「是『死亡騎士』,那傢伙來了!啊呀----!」然後開始胡言亂語亂叫一通。

  「是魔人!」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遙遠天空的彼端,一道白色流星劃破黑色天空,劃出一條星之道由西往東而去,接著狂風四作,氣溫驟降,路德感覺到自己四肢僵硬,幾乎無法動彈,只能怔怔地望著空中。

  黑色的騎士從西方踏空而來,騎士身穿厚重的全身鎧甲,頭戴覆面頭盔,手持重型長槍。金屬鎧甲隱隱約約透著闇紫光芒。跨下騎著一匹雄壯俊美的黑色天馬,那天馬同樣穿著黑色重甲,張開雙翼在天空邁步,飛奔起來迅如脫兔,一點也不像重裝騎士。

  路德流了一身的冷汗,死亡騎士只是經過而已,氣勢就這麼驚人,他不禁暗自佩服起那些曾經與死亡騎士對峙過後又活下來的加雷頓軍人。

  這時本來應該被綑綁在地的賈爾法忽然狂叫一聲,雙手射出閃電般白光,朝半空中奔馳的死亡騎士射去,賈爾法大叫道:「魔人去死吧!」

  賈爾法使出最大出力的審判白光,毫不保留的攻擊死亡騎士,而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賈爾法擊中了,白光穿透了那匹黑色天馬,擊中了死亡騎士,那巨大的身形從半空中掉了下來,轟然落入森林裡。昏暗的天空也瞬間刷回白色,重見天日。

  「賈爾法,你‧‧‧」

  一柄烏黑的重裝長槍,穿透了賈爾法的胸膛,偏執的少年氣絕當場。

  卡爾緹娜又尖叫起來:「現在可好了,死亡騎士要來了!他要過來了!沒事招惹魔人幹什麼!我就說教團的人都是笨蛋阿!」

  已有數名森林戰士衝了出去,奔往死亡騎士掉落的地點,遠遠地放出了信號,伊莉絲見狀臉色一變,叫道:「快撤退!」戰士們跟隨她,已極快速度消失在森林裡。

  路德撿起長劍,割斷了卡爾緹娜跟敏特身上的繩子,叫道:「我們也快逃‧‧‧」

  「‧‧‧‧‧‧來不及了!」

  就只慢了這一步,黑色的高大騎士,已經來到了三人眼前,卡爾緹娜雙腿一軟,癱了下去,口中喃喃不知道念著什麼。死亡騎士也不說話,全罩頭盔下面的眼睛發著精光,慢慢走到賈爾法的屍身旁,拔出了自己的長槍,擺出戰鬥姿勢對著路德等人。

  面臨到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路德反而笑道:「別放棄的太早阿,殿下。」說著,他也拔出了黑色短刀,正面對著死亡騎士。

  死亡騎士手中的長槍,如雷霆萬鈞之勢向路德襲來,路德知道自己只有一次的機會,他全神貫注盯著長槍的槍尖,他要閃過這一槍。路德低下身子,反而往死亡騎士懷中衝過去,死亡騎士的長槍擅長打遠不打近,也沒料到路德會衝上前,回過槍柄撞開路德時,右肩膀已經吃了一刀,漆黑的鎧甲被砍出一條淺淺的裂縫。

  鎧甲上那條小裂縫,僅一轉眼時間,便恢復原狀,像是完全沒有裂開過。

  路德被槍柄一撞,整個人飛了出去,撞斷了兩棵大樹,倒在樹下站不起來,死亡騎士卻也沒有打算追擊,停下動作看著自己的右手,似乎在思考什麼。

  過了很久,路德才強忍著痛,爬回了戰鬥現場。死亡騎士以森冷的聲音說:「你那把刀子,從哪裡來的?」

  路德冷笑道:「誰知道呢,不過你是第一個挨刀後還能說話的人。」

  死亡騎士見路德沒打算回答問題,也不再理他,重新召出了黑天馬,劃出流星之道,橫槍上馬,朝東方破空飛去。

  直到死亡騎士遠到看不見身影後,路德才鬆了一口氣,全身癱軟倒在卡爾緹娜旁邊。卡爾緹娜也是嚇得全身是汗,牙關不受控制地格格作響,過了許久,卡爾緹娜才顫聲道:「你、你‧‧‧很帥阿。」

  路德道:「我、我也怕的不得了呢,沒想到能活下來‧‧‧」路德想要坐起來,卻覺得雙手雙腳仍不聽使喚,根本站不起來。

  這時敏特才從旁邊的樹叢裡鑽出來,苦笑道:「唉,你剛剛被撞的那一下,可能受了傷,我有帶些草藥,你先擦一下吧。」敏特大叔拿出急救包跟草藥,幫路德的傷做了簡單的包紮。

  這時卡爾緹娜激動的情緒總算是稍微平復下來,望著東方,死亡騎士離去的方向低聲道:「死亡騎士看起來像是在趕路,不知道是要去哪裡。」

  敏特道:「那個方向,好像是神木村。」

  路德跟卡爾緹娜皆是一驚,同問道:「如果是神木村的話,尤里精靈們可不糟糕了?」路德又道:「伊莉絲她們大概要去救村子了,趁現在通知伯爵他們,趕快逃走。不要再碰到死亡騎士了。」

  「不!不要!」卡爾緹娜又抓狂似地尖叫起來,「趁現在,我們應該離開教團!不要再跟他們有任何牽扯了!他們最好全部死在這,讓教團以為我們也死在這最好!」

  路德道:「殿下,別無理取鬧了啦,現在可不是鬧脾氣的時候!伯爵明明就對妳很好,為什麼見死不救?」

  卡爾緹娜叫道:「你真的以為我是神經病嗎?算了,算了‧‧‧」卡爾緹娜忽然流下淚來,泣聲道:「你、你願意救沒見過面的伊莉絲爸爸,不熟的教團成員,為什麼、為什麼不救我?」說著,跪坐在地上,開始哭了起來。

  路德一怔,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也軟了。坐到卡爾緹娜旁邊,摸著她散亂的金髮,柔聲道:「怎麼啦,只要妳跟我說,我怎可能不願意幫妳?」

  卡爾緹娜淚眼盈眶地看著路德,低聲道:「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我怕你瞧不起我‧‧‧」說著又露出憤恨的眼神。

  路德問道:「跟班傑明有關嗎,他‧‧‧欺負妳嗎?」

  卡爾緹娜輕輕地點點頭,但還沒說話。路德又道:「他確實不是好人,他為了自己逃走害我被抓起來。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幫妳修理他。不過我看他也未必會回教團,妳應該也不至於為了他一個人仇視整個教團吧?」

  卡爾緹娜又哭了一陣,似乎稍微冷靜下來,屈著身子抱著自己膝蓋,低聲道:「我的父親,以前的加雷頓皇帝,他曾經跟我們說一句話:『一個國家國民素質,看的是這國家國民崇敬怎樣的人物』。你知道『光明聖教』拜的不是光之神薩德對吧,他們拜一個叫做『大聖者』的人,而那個人是哥哥跟他的同夥人去找來的騙子,根本就是人裝的,所謂的神蹟也是套好道具演的。一群騙子拜一個騙子,然後還沒人在意他是個騙子!我很努力跟別人說,其他人都說:『是人也沒關係啦,只要能對抗魔人就好了』,重點他就是騙子,怎能對抗魔人?」

  路德一呆,他想的就是:「是人也沒關係,只要能對抗魔人就好了。」

  卡爾緹娜繼續說:「那些人都覺得我跟哥哥有嫌隙,故意說他壞話,沒人相信我。」

  路德問道:「妳真的跟哥哥有嫌隙嗎?」

  卡爾緹娜又是全身一顫,眼神轉向旁邊的敏特大叔,敏特無奈的擺手,說道:「我大概知道妳要說什麼‧‧‧我們這些從洛洛亞逃過來的,大概無人不知吧,只有路德殿下不知道而已。我還是去迴避一下好了。」敏特抓抓頭,走進後面的樹叢。

  等敏特完全離去後,卡爾緹娜慘白著臉,頭低低的看著地上,小小聲的說:「是阿,無人不知,早晚也會有人跟你說‧‧‧還不如我自己說‧‧‧‧‧‧我、我不是處女了。」說到最後幾乎泣不成聲。

  「‧‧‧跟、跟哥哥嗎?」不然為什麼她這麼討厭凱澤爾。卡爾緹娜搖搖頭,低聲道:「是‧‧‧‧‧‧藍魔人。」

  「什麼?」

  「這反應真令人討厭,你果然也要瞧不起我?」

  路德連忙道:「不、不,我只是‧‧‧太過驚訝而已,妳怎會跟藍魔人‧‧‧完全無法聯想在一起呢。」

  卡爾緹娜看著地面,幽幽說道:「我跟他也不是情侶,他也從來沒跟我說過話。第一次是在魔人攻擊帝都時候,我跟哥哥,還有一些其他人躲在一個地下室,那時候藍魔人走了進來,提出條件,說可以放過我們這群人,但我要做他的女人,然後哥哥立刻就答應了,沒人問我的意見,就這樣在所有人面前‧‧‧我失身了。不管我怎麼哭,怎麼哀求,也沒人救我,甚至事後沒人感謝我,全部躲我躲的遠遠的‧‧‧‧‧‧」

  卡爾緹娜說著又開始哭了起來,路德牽住了她的左手,握得緊緊的。卡爾緹娜哭了一陣,失神地看著地上雜草,緩緩繼續說:「後來‧‧‧‧‧‧藍魔人就‧‧‧就每天晚上來找我,沿路跟著我們,不管我怎麼躲,就算到了洛洛亞也沒放過我,也從來不管場合或旁邊有沒有人‧‧‧所以大家都知道。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下流,都在私底說我壞話,覺得我人盡可夫,像傑爾明那種人就常常想要侵犯我‧‧‧那時候我幾乎崩潰到每天想要拜託藍魔人帶我走,就算做他的性奴也沒關係‧‧‧‧‧‧但到了最後,我仍不敢開口跟他說話‧‧‧‧‧‧然後、然後‧‧‧」

  「然後藍魔人就死了‧‧‧‧‧‧」

  卡爾緹娜點點頭:「哥哥後來籌組了教團,找到了神器跟聖戰士,利用藍魔人來找我的機會,設陷阱殺了他。他能活下來是靠我,能殺藍魔人也靠我,但沒有利用價值後就只想把我丟掉,丟到他看不到的地方,眼不見為淨!我都這個樣子,他居然想叫我去聯姻,被拒婚又羞辱我。他這種人,是教團的領導人!我還能不瘋掉嗎,不,我多麼希望我真的瘋了!在官邸你救我那次,我是多麼開心,終於有人來救我了‧‧‧為什麼你要加入教團?你這個笨蛋‧‧‧‧‧‧嗚嗚嗚‧‧‧」

  路德將哭成淚人的卡爾緹娜擁入懷裡,卡爾緹娜又縱聲大哭,「‧‧‧‧‧‧為什麼、為什麼是我?‧‧‧嗚嗚嗚‧‧‧‧‧‧我,我什麼都跟你說了,你要瞧不起我就儘管瞧不起我,我也絕對不回去教團了。」

  路德柔聲問道:「不回教團的話,我們要去哪裡?」

  卡爾緹娜道:「什麼地方都可以,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最好‧‧‧‧‧‧我們?」

  路德道:「是阿,我們兩個無家可歸的小子,只好一起走囉。旅店那邊,蕾妮蒂亞伯爵跟百足千葉兄弟都是經驗老道的戰士,應該也不需要我去救啦,雖然很想去神木村看看,但死亡騎士又在那邊‧‧‧」

  一提到死亡騎士,卡爾緹娜便問道:「你那把黑色刀子有什麼特別的嗎?死亡騎士竟然會開口說話來問你。我已經碰到他兩次了,卻第一次看他說話。」

  「這個阿‧‧‧是有點邪惡的東西‧‧‧」路德摸了摸衣服底下的刀子,想到了克羅耶臉色沉了下來。卡爾緹娜緊盯著路德的眼精,逼問道:「就算是我也感覺的出刀子上的魔力不尋常‧‧‧那是黑魔女給你的?你們是什麼關係?我、我什麼都跟你說了,你卻要瞞著我嗎?」

  路德又是一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跟黑魔女的關係,想了很久才道:「她是我滅國殺父的仇人,我是‧‧‧我也不知道我是她的什麼,總之我在她身邊待了一陣子,但是我背叛了她,她現在應該恨死我了。」一想到克羅耶恨他,路德也不知道為什麼感到非常興奮。


  卡爾緹娜道:「哼,這世界上果然沒有正常人。算了,還是想一下要去哪裡好了,嗯,我們是不是還忘了誰了?」

  路德笑道:「敏特大叔?也不能把他一個丟在這森林,其實敏特大叔見多識廣,也問問他的意見吧。」

  路德根卡爾緹娜到樹林後面,找到窩在樹下發呆的敏特,並問了他的意見。敏特推推眼鏡,又摸摸鬍渣道:「你們想要找地方躲起來啊,可是北大陸是魔人勢力,南大陸是教團勢力,恐怕是沒地方好躲呢。」

  卡爾緹娜道:「洛洛亞算是北大陸吧,也算是魔人勢力?還有教團也還沒遍佈整個南大陸吧‧‧‧」
  
  敏特道:「就我來看,洛洛亞也撐不了多久,然後以教團擴張速度來看,也是幾年內就是南大陸的地下統治者了,欸,說不定已經是了呢。只要魔人沒有往南打,應該就這樣了‧‧‧」卡爾緹娜知敏特說的有道理,又沉下臉,低聲問:「路德,你覺得呢?」

  路德道:「其實躲起來實在不是我的風格,雖然很害怕,但我還是想要跟魔人戰鬥看看。」

  敏特笑道:「不然你們乾脆往魔人領地走好了,北大陸這麼大,其實魔人也沒那麼容易碰到。躲教團跟對抗魔人,一舉二得。」

  路德問道:「那大叔,你要去哪裡?」

  敏特搔搔頭「嗯」了一聲,想了想然後說:「我還是得去一趟神木村呢,畢竟我是來工作的阿,總不能因為看到死亡騎士就逃走吧。」
  
  路德與卡爾緹娜用可疑的眼神看著敏特,敏特苦笑道:「別這樣看我,我也想當一次帥氣的大叔呢。」

  卡爾緹娜忽然問道:「對了敏特,你為什麼要幫教團工作?」

  敏特笑道:「哈哈,殿下對大叔有興趣了嗎?我在找失散的家人,也跟教團有些關係,別擔心,我不會把你們的情報賣給教團的。如果我還能活著回去,會說你們倆個死了。」

  卡爾緹娜道:「那還真是謝謝了。」

  路德忽然道:「我們也去一趟神木村吧,專程跑這一趟卻沒見到神木塔,總是有些心裡不平衡。」
  
  卡爾緹娜橫了路德一眼,在他耳邊低聲道:「你該不會是想見伊莉絲吧?」

  路德忙道:「我怎會想見她,而且她是小孩子啊。」

  卡爾緹娜道:「哼,就說你笨。她肯定不是小孩,那種說話方式,其他人對她那麼尊敬,就連『爸爸』也不是『爸爸』,那女人肯定也是一堆秘密。怎麼,被我說一說,你就真的想見伊莉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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