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12日 星期日

【第一卷】第19章 - 審判白光

  卡爾緹娜坐在床邊,氣了一陣,而路德依然坐在門口,一下沉思一下微笑,臉上表情變來變去,不知道在想甚麼,不禁又罵道:「你一直坐在我門口幹什麼,我不會逃走了,不用看守我!」

  路德道:「我沒有在看守妳,妳要出去就出去啊。我只是,也沒地方去而已。」

  卡爾緹娜瞪著路德,盯了半晌,才問道:「為什麼你沒地方去?你是聖戰士吧,旁邊的空房間應該都可以用吧。」

  路德苦笑道:「嗯,我不是沒地方睡覺的意思,唉,跟妳說也不懂啦。」

  卡爾緹娜怒道:「你瞧不起我嗎?」

  路德道:「妳也太容易生氣了,難怪長老團嫌妳麻煩,要丟到這裡來。」

  卡爾緹娜大聲叫囂道:「哼,我最討厭那些假好心的傢伙了!臉上笑笑的,心底還不是都瞧不起我,我早就沒有需要在乎的東西了,幹嘛還要裝模作樣?嫌我煩就滾出去阿!」

  路德不解,問道:「妳是公主,為什麼覺得他們都瞧不起妳?」
  
  卡爾緹娜又瞪了路德一眼,脹紅著臉怒道:「你、你‧‧‧我又為何要跟你說?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我不要跟你說話了。」罵完又轉過頭對著牆壁。

  路德笑道:「也不用這樣生氣啦,我覺得妳太緊張了。現在天色也還早,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我來日德蘭好幾天了,還沒有好好玩過呢。」

  「你、你‧‧‧你要讓我出去?」卡爾緹娜驚訝地轉回頭,狐疑地看著路德。

  路德道:「沒人說妳不能出去吧?我會跟好妳,沒問題的啦。擔心的話我去幫妳跟伯爵說一聲吧。」


  路德走回聖堂裡,找到蕾妮蒂亞伯爵,詢問是否能帶公主出門散心,伯爵也很乾脆地答應了,並說:「小心點,別讓殿下受傷了。」路德將這個好消息帶回給公主,公主卻還是不相信:「不要隨便相信教團,搞不好在試探我們,看我們是不是真的會跑出去。」


  路德有些受不了地說:「妳也太多疑了吧。」


  卡爾緹娜憤恨地說:「哼‧‧‧等你全家死光,然後唯一的哥哥又只想把你賣掉的時候,你也一樣啦。何況我又不是沒逃走過,一下子就被抓回來了。」


  路德一怔,想起了席德哥哥的事情,嘆道:「我也沒有比妳好多少‧‧‧馬爾蒂奇滅亡後,我就‧‧‧就‧‧‧就被魔人抓了起來,在魔人底下苟且偷生,也是好不容易才逃離開的。說起來我還有一個大哥跟姊姊,現在不知道在哪裡‧‧‧」


  「哼‧‧‧」卡爾緹娜看著路德的眼神變得稍微柔和一些,忽道:「馬爾蒂奇的王子是吧,我有碰到一個,好像叫做‧‧‧‧‧‧亞德,他是你哥哥?」


  「是!是的!那是我大哥,妳在哪裡碰到的,是洛洛亞嗎?他現在如何了?」路德好不容易聽見哥哥的情報,不由得急切地大叫起來。


  卡爾緹娜道:「我想起來了呢,我看到他時候,是跟我哥哥在一起說話,精神看起來也不算差,至少不像你這樣愁眉苦臉的,我看他們已經是同一掛的。」卡爾緹娜又嘿嘿笑了兩聲,斜眼看著路德道:「你哥哥也是想要當勇者呢,哼。都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傢伙。」
  

  路德道:「原來亞德大哥想要當勇者,那也沒什麼不好,亞德哥哥正直認真,品性優秀,感覺起來就很有勇者的樣子呢。」


  卡爾緹娜道:「勇者說當就當的嗎?聽說在大聖堂手上,有一份關於勇者的『神諭』,是創世之戰後,光之神薩德留下來的。但根本沒人知道裡面寫了什麼,我哥哥一直想弄到那個『神諭』,我看連神諭都是假的,勇者傳說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不然為什麼不能看?」


  「妳的推測也不無道理,我自己也對勇者傳說很懷疑,但是‧‧‧」路德歪著頭想了一下,補充說明道:「我以前曾經問過魔人關於勇者傳說一事,她倒是很肯定的說一定會有勇者,她們也在等勇者出現‧‧‧」


  「等等!」卡爾緹娜忽然打斷了路德的話,以懷疑的眼光瞪著路德道:「為什麼,你會跟魔人在聊天?還聊勇者的事情,魔人的話是可信的嗎?」


  路德也是一驚,暗想這可說漏嘴了,忙陪笑道:「呃,我之前有被魔人抓起來過,那時候問的‧‧‧」但卡爾緹娜依然一臉不相信的樣子,路德只好說:「好啦我跟妳說實話,是黑魔女說的,那女人很愛亂說話,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的話到底可不可信‧‧‧」


  「黑魔女‧‧‧?」卡爾緹娜似乎想起了什麼,低頭喃喃自語說:「是那女人‧‧‧那個女人,果然很奇怪吧。」

  路德驚問道:「妳見過黑魔女?」

  卡爾緹娜道:「還在官邸時候,見過她一次,好像是來找人的?也不知道是怎樣,反正最後我刺了她一刀‧‧‧‧‧‧」

  「妳刺了她一刀?」路德發出了連自己也無法想像的聲音,卡爾緹娜也被路德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怔了一怔,斜眼問道:「幹嘛這麼激動,又不是刺你媽。」


  路德也發現自己的失態,喘了幾口氣,忙問道:「那之後呢?她‧‧‧她怎樣了?」

  卡爾緹娜嘴角上揚,嘿嘿的又笑了兩聲:「你態度好奇怪阿,正常情況應該先問我有沒有受傷吧。哼‧‧‧算了,反正這世界也沒有正常人,跟魔人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路德臉上一紅,結巴道:「我、我才不跟那女人好呢!」

  卡爾緹娜道:「哼,隨便啦,她後來被另一個會隱身的女人救走了,現在全城都在找她。」
  
  「會隱身的女人‧‧‧那是吉茵絲,那應該是沒事了。不,不對,我幹嘛要擔心那個女人,我把她的情報賣給教團,她肯定不會原諒我。」路德重新整理思緒,正色道:「希望教團跟日德蘭警備隊能夠順利抓到黑魔女,替人類陣營再建一功。」
  
  卡爾緹娜哼哼兩聲,說道:「希望教團找不到黑魔女,什麼事情都不會成功。」

  路德心想:「這個公主果真難搞,難怪沒有人要靠近她。說起來克羅耶也很難搞,但是席德卻搞定她了‧‧‧席德到底怎麼辦到的?就靠那個小提琴?」

  二王子席德的小提琴技藝來自於他的生母,麗雅王妃。亞德跟路德這兩個王后嫡子卻是不會,路德想了想,說:「那我唱歌給妳聽?」

  「唱歌?幹嘛要唱歌?莫名其妙的。」
  
  路德也不理會公主的意見,自顧自地唱起歌來,他唱的是馬爾蒂奇當地的民謠,節奏明快,曲風活潑,歌詞內容是讚頌馬爾蒂奇開拓荒蕪之地的祖先們。唱了一小段,自覺唱得還不錯,卻見卡爾緹娜依然是惱怒地看著自己。

  路德傻笑道:「我以為我唱得還不錯呢,怎麼妳還是在生氣。」

  「在我房間門口唱歌,噁心死了。」
  
  路德哈哈大笑,走到門外。


  一連數日,路德早上練習魔法後,便到卡爾緹娜公主房門口找她說話,聽她罵教團,罵了幾天也沒事好罵了,這日早上,卡爾緹娜總算問了別的事情:「看你老是在做奇怪的修行,身體會發光的,那是什麼?」

  路德解說道:「提高自身魔力的修行,怎麼,殿下也想學魔法嗎?」

  「你在學魔法?所以你可以放出火球之類的?」

  路德臉上一紅,姍姍地笑道:「我還沒辦法把魔力放出來‧‧‧只會一些加強自己身體能力的強化魔法。咒法術感覺好困難呢。」

  卡爾緹娜笑道:「連火球都放不出來,你還算是法師嗎?」

  路德道:「妳該幸慶我會的是強化法術,當初妳從官邸上跳下來時,火球可救不了妳。」

  卡爾緹娜道:「現在要來賣人情了嗎,我又沒拜託你救我。」

  路德正想回:「早知道妳這麼偏激,我也不救妳。」轉念一想,她跟我一樣家破人亡,同病相憐,我又何必刺激她。只淡淡說道:「雖然我也算不上個法師,不過至少有事情可以做,有目標可以前進,要不是這樣,可能變得跟妳一樣了吧。」

  卡爾緹娜瞇起眼,緊盯著路德,顯然很不開心,但這次卻沒有開罵,而是問道:「不然你教我,我學得肯定比你好。」

  路德一怔,遲疑道:「我、我也只會三個魔法跟一些基礎修行,怎能教妳。」而且那十幾本黃皮的魔法教科書,也只有帶了一本在身上,其餘的全部還在黑水堡裡。

  「只是找事情做而已,不然整天對著這片牆壁,沒發瘋也要發瘋了。」

  路德哈哈大笑幾聲,將魔力運行的基礎教給了卡爾緹娜,卡爾緹娜倒是領悟的極快,沒過幾天就能將身體裡的魔力運行到想要的位置上,讓路德很不是滋味,說:「課本上說,這套提升魔力的基礎要練兩年,所以就先這樣吧。」

  卡爾緹娜看著自己微微發光的手,嘿嘿笑道:「你應該也還沒練兩年吧,我不用一個月就超過你。」路德表情複雜,不予置評。



  過了幾日,蕾妮蒂亞伯爵來到公主的房間,對路德道:「殿下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情緒也穩定不少,看來要多謝你了呢。」

  伯爵此次前來,穿著普通的青色大衣跟馬褲長靴,並不像上次穿著正裝鎧甲,身材高挑挺立,依然是氣勢驚人。路德見到她右手的袖子空蕩蕩的,果然是少了一隻手。路德道:「殿下也沒怎樣,只是缺個人陪而已,沒事的。」

  蕾妮蒂亞伯爵道:「但有這耐心的人卻也不多。」伯爵轉頭對卡爾緹娜道:「殿下,我們要離開日德蘭,前往尤里森林的神木村,妳要不要一起去?」

  卡爾緹娜冷冷道:「哼,難道我還能自己決定嗎,離教團越遠越好。」

  蕾妮蒂亞伯爵道:「那就這樣,明天早上出發。」




  翌日清晨,路德跟卡爾緹娜來到集合地點,準備要一起去的也有十多個人,蕾妮蒂亞伯爵的銀鎧跟雙手劍額外裝在大箱子裡面,光是運送她的鎧甲就需要一台馬車。又由於她剩下單手無法自行穿戴鎧甲,還另外帶了兩名小童專門服侍她。

  隨行的還有一位學者,是一名看起來有些落魄的中年男性,身上衣物雖然不少破損,但也看得出質料很好,也是個加雷頓人。他苦著臉自我介紹道:「殿下好,其他幾位好,我叫做敏特‧維克多。是加雷頓帝國大學的歷史教授,也略通一些尤里精靈的語言‧‧‧跟著難民去洛洛亞時候跟家人失散了,現在‧‧‧現在算是幫教團工作,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聖戰士則又來了兩個人,一個是加雷頓帝國的前軍人,叫做『雷納』。先前在雪松森林對藍魔人一役中受了重傷,直到前兩天才痊癒,現在依然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另一位則是來自洛洛亞索馬利亞大聖堂的年輕聖徒,年紀也約十五歲左右,看起來有些陰沉的俊朗少年,叫做『賈爾法』。

  路德不禁問道:「為什麼聖徒會想要當聖戰士?」

  賈爾法冷冷回答:「想當聖戰士需要理由嗎‧‧‧我不想再侍奉那個拋棄人類的薩德了。就這樣。」閉上嘴轉過身,不願意再說話。

  蕾妮蒂亞伯爵道:「會想要成為聖戰士的,都有各自的理由,沒必要的話就別問了。我們沿著大道往南,到達銅鑼鎮跟黑格爾長老會合,再一起前往神木村。」伯爵揚起手,指揮車隊徐徐前進。

  一行十多人,分坐三台馬車,車內顛簸擁擠,眾人也互不相熟,一路上相對無語,連多話的百足與千葉兄弟也幾乎不太說話。法蘭王國幅員廣大,不下於加雷頓帝國,加上路況不熟,走了十多日還未到銅鑼鎮。

  路德與卡爾緹娜分坐兩車,休息時候才能湊到一塊,路德對卡爾緹娜笑道:「想不到妳在人多時候表現的很正常嘛,脾氣收斂好多。」

  卡爾緹娜怒瞪著路德道:「你真以為我是潑婦罵街的神經病?我罵人也要挑對象的。別說那個了,給你瞧瞧。」卡爾緹娜舉起右手手指,將魔力集中到指尖,從指尖裡跳出一顆白色微弱光球,在卡爾緹娜掌中滾來滾去。

  路德驚道:「妳這是‧‧‧將自己魔力放出來了?好、好強喔。」路德學習了快半年的魔法,卻也還不會將魔力放出自己的身體。

  卡爾緹娜又做了好幾顆小光球,放在掌中把玩道:「以打發時間來說,其實還蠻有趣的。只是也就只能這樣,不知道能幹嘛,扔出去打人也不痛‧‧‧」

  卡爾緹娜試著將一顆小光球扔出去,飛沒幾公尺便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消失無蹤。路德低聲喃喃自語道:「果然我‧‧‧是特別沒用的那種人吧。」

  正當兩人談話之際,後面傳來森冷的聲音說道:「這種玩具,又有什麼用。」路德與卡爾緹娜轉頭一看,正是前聖徒的賈爾法。

  賈爾法與兩人年齡相近,休息時候通常也被安排在附近。賈爾法不以為然地瞪著兩人,雙手放在胸前,呈抱球的樣子,口中喃喃詠唱了一段咒文,賈爾法的掌中出現了一道強烈白光,往路旁的大樹射去,那株兩個大人寬的古樹應聲而倒。

  路德驚嘆道:「你好厲害喔,這是白魔法嗎?」

  賈爾法道:「是白魔法裡面僅有的三種攻擊魔法之一,叫做『審判白光』,越是受到闇之神力影響的對象,受創會越重。可說是專門針對魔人的法術,這是我在大聖堂時候偷學的。」

  路德問道:「這麼厲害的法術,應該大家都學阿,為什麼還要用偷學的?」

  賈爾法道:「誰知道那些聖堂祭司都在想什麼,明明大聖堂是最有能力對抗魔人的組織,卻成日祈禱,一點作為也沒有,魔人都要殺光人類了,還要遵守甚麼古老誓言,不准我們學習攻擊魔法,所以我就偷了法術,然後跑出來了。」
  
  卡爾緹娜忽然問道:「所以你現在也不信仰光之神薩德了?」

  賈爾法道:「當然啦,妳要問我為什麼還可以使用白魔法?這就是薩德隨便的地方了,就算我不信他,他的神力依然借我用,這樣誰要信他。」

  路德驚道:「這樣說的話,不信神也可以學嗎?」所以當初克羅耶果然是在騙他。既然白魔法不用信神就可以用,那黑魔法多半也不用。

  賈爾法道:「應該可以吧,如果你們兩個想學,我就教你們,這種法術當然是越多人會越好。」
  
  路德跟卡爾緹娜同時點頭,白魔法的魔力運作方式,倒是與自己原本學習的大同小異,兩人已有魔力運用的基礎,練了數天,卡爾緹娜已經可以射出一道微弱的白光。

  卡爾緹娜嘆道:「看起來一點威力也沒有,不信神還是有差的吧?」路德瞪著她不發一語,強烈地感覺到這世界多麼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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