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個月，春風吹過一片綠意，已經來到了炎熱的夏季。克羅耶手上拿著血烏鴉成員寄回來的各地連絡信件，坐在諾伊特的床邊，一封一封念著。
克羅耶翻著其中一封信件，忽然說道：「加雷頓帝國的首都，好像打下來了。」
諾伊特身上大部分的外傷已痊癒，手腳也能勉強做些簡單活動，但是失去的右眼卻還沒復原，她臉上戴著一隻眼罩，頭戴著帽子遮住傷口回答道：「被大哥打下來了？我們原本有計畫滅掉加雷頓帝國嗎？」
克羅耶道：「就算沒有，也一定會打下來，因為那是人類最強的軍事國家。南北交通這麼不方便，連這個小鎮都開始有北方來的難民了。不過加雷頓的王族似乎逃進了洛洛亞，讓大聖堂庇護了，也還不算亡國吧。」
諾伊特道：「我倒是不懂，滅掉加雷頓有什麼好處？還不如再派兩個人過來幫忙，如果瑞迪恩在這裡不是很好？」說著一邊偷瞄了一下克羅耶，克羅耶也沒特別反應，就只是繼續說：「雖然有派人往鐵衛堡送信，但也不能保證能送到。雪山裡那個天使，是針對我來的，也許他就是想把我困在南方，不過我不懂他幹嘛不乾脆把我抓起來。大哥的想法就比較好猜‧‧‧他要用人類的軍隊攻打洛洛亞，所以需要加雷頓的武器技術等等。」
諾伊特問道：「攻打洛洛亞？為什麼？」
克羅耶道：「我猜‧‧‧引出勇者？本來就有猜測勇者身上可能帶有『月神碎片』，不然一個人類哪有本事對抗魔人。不過這些天使也真怠惰，我們都來一年多了，勇者卻還沒個影子，真是令人不耐煩呢。以這速度來看，我們還沒找到神木塔，北方都要被大哥統一了。」
「我們再拖延一下，等大哥統一大陸好了，頂多被罵個幾句‧‧‧‧‧‧神木塔還是沒有相關情報嗎？」
克羅耶又拿起一封信道：「我看看‧‧‧這封從『尤里森林』寄過來的，那邊有個神木村，算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了。然後因為那是『尤里精靈』的居住地，人類也無法太深入，如果我不是變成這樣就自己跑一趟了。」
諾伊特道：「那幾個精力過剩的人類呢。」
克羅耶道：「小王子身上的傷都好了，每天活蹦亂跳在練劍，好像魔法也有些進展。吉茵絲每天往鎮上圖書館跟集會所之類的地方跑，不過我看這小鎮也查不出什麼東西來。至於笨蛋王子‧‧‧在跟妳家的阿奎亞學做蛋糕。」
阿奎亞是諾伊特另一位男寵的名字，擅長製作各式甜點與蛋糕，幾個月前席德就黏上了他，鎮日窩在廚房裡。諾伊特嘻嘻笑道：「為了妳做蛋糕？真甜蜜呢，原來妳愛吃甜的？」
克羅耶低聲道：「沒那麼討厭，我倒不覺得有需要在吃的上花這麼多功夫。」
諾伊特道：「那就把不會做蛋糕的那兩個丟去尤里森林？」見克羅耶沉吟不語，又道：「妳想自己去？妳這副樣子還是留著吃蛋糕就好啦。吉茵絲好歹也算是半個魔人，就讓她去試試看阿。」
「嗯‧‧‧」克羅耶沒有正面回答，又翻了幾封信件，忽道：「最近法蘭王國好像有個新興的教團，叫做『光明聖教』。」
諾伊特道：「那又是什麼東西？拜光之神薩德的？」
「宣言是『擁護勇者，打倒魔人，拯救世界』，是個勇者教。但不是拜勇者，是拜一個叫做『大聖者』的人，八成又是個偽神。」克羅耶想起審判天使的那個祭壇，不由得惱怒起來，抱怨道：「這些天使現在都在不務正業，自己不找勇者，卻弄個什麼勇者教？真是亂七八糟的。」
諾伊特呵呵笑道：「如果不是大哥有在約束，魔人也差不多啦。」
兩人正閒談到一半，吉茵絲從外面快步走進來，滿臉喜色的說：「諾伊特小姐，克羅耶小姐，我、我找到情報了！」
諾伊特與克羅耶同時一驚，齊問道：「找到什麼情報？」
吉茵絲道：「早上碰到一個旅行商人，他說西方的日德蘭港，住著一位『光之塔』的法師！還是個魔法醫生，當地人評價說任何疑難雜症無一不解，說不定、說不定可以幫忙解開克羅耶小姐的封印！」
克羅耶一怔，微微一笑道：「原來妳在調查光之塔的情報阿。」
吉茵絲靦腆地笑了笑，說：「反正都是出去找人聊天，多少都問一些。而且魔法醫生的話，也有可能可以治療諾伊特小姐的眼睛‧‧‧」
諾伊特道：「我的眼睛，總是會恢復的。況且我也不喜歡有人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檢查這檢查那，好像實驗品一樣。至於克羅耶‧‧‧妳要去試試看嗎？」
克羅耶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騙子‧‧‧但日德蘭港離這裡也不到一天距離，也是個大城，去走一趟散散心也好，反正一直都在這邊也沒什麼進展。」
吉茵絲喜道：「那我去通知兩位殿下，一起去？」
克羅耶微笑道：「這麼多人，還真像是出去玩的一樣。隨便你們吧，明天早上旅店前集合。」
翌日清晨，吉茵絲準備好了寬敞的馬車，自己坐在駕駛座上，載著路德、席德與克羅耶往西前進。
席德笑道：「終於要離開了，最近買東西越來越困難，連奶油之類的都買不到，都快受不了這個窮酸小鎮，到日德蘭剛好也可以採購一把。」
路德橫了席德一眼，說道：「哥哥，我們可不是去買東西的，是去找『光之塔』的魔法醫生，認真點吧。」
席德道：「我這輩子可沒像現在這麼認真過，話說你魔法練得怎麼樣了，有沒有變厲害一點？」
路德穿著複合皮甲，外面套著長大衣，背上長劍，腰後短刀，一身勁裝，表情也穩重起來，看起來倒是個有模有樣的戰士。路德偷瞄了克羅耶一眼，克羅耶雖然沒說話，但也正看著自己，路德有心要炫耀，於是伸出雙手，凝聚了魔力，熟練地唱出咒文：「感知術！」
路德週身發出淡淡的魔法光芒，然後說：「我們現在正經過鎮上的西市集，左邊樹下有五個人在聊天。」
席德拉開馬車的簾子往外看，果然正如路德所言，馬車正行經西市集，旁邊的大樹下有五個人在聊天。席德道：「哦哦，你可以看到外面哦？」
路德道：「也不算是看到，就可以暫時強化感官，了解附近的狀況，有效距離大概有100公尺左右。其實我『力量術』也練熟了，只是這馬車裡面沒東西可以讓我表現一下。」然後看著克羅耶說：「妳是不是答應過要教我什麼？」
克羅耶笑道：「學『夜族語』是吧，先教你一句『古諾提瑪特，羅亞斯盧恩。』。」
路德跟著念了一次：「『古諾提瑪特，羅亞斯』這什麼意思？」克羅耶笑而不答，只說：「多說幾次。」路德翻身跳到前座，向吉茵絲詢問，吉茵絲低頭笑了幾聲道：「拜見偉大的盧恩使者。盧恩的使者就是魔人，我想這是闇之信徒的儀式用語。」
路德對著克羅耶怒道：「妳又玩我？」
克羅耶笑道：「教你下一句，『捏羅提特多諾斯，羅亞斯盧恩。』快跟著念。」路德叫道：「肯定不是好話，不念！」
席德道：「那我念：『古諾提瑪特，羅亞斯盧恩。捏羅提特多諾斯，羅亞斯盧恩。』我記憶真好，佩服我吧。」說完擺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路德問道：「這句又是什麼意思？」
吉茵絲道：「將我的一切奉獻給盧恩大人，應該也是儀式用語吧。」
克羅耶微笑道：「沒錯，這幾句都來自古老的《月神禮篇》，也不長，短短一百多字而已，背起來受用無窮。」
路德瞪著克羅耶閉口不語，倒是席德學得認真，半天時間已經可以背出《月神禮篇》，路德好勝心起，強壓心中不滿，暗自背了幾句。
傍晚時分，總算來到了港都日德蘭，這是法蘭王國北方最大的城市兼貿易中樞，與加雷頓帝國的亞丁港遙遙相對。但因為北方戰亂緣故，這座港都作為法蘭王國對外窗口，也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沉悶味道，街上隨處可見外地人，幾乎每個都臉色凝重，沉默不語。
四人找了間還算乾淨的旅店，討了四間房，旅店的接待員苦惱地說：「最近這陣子外地旅客很多，我們就剩下兩間房，四位客人要麻煩你們擠一下，拜託你們了。」
吉茵絲拿著兩把鑰匙道：「那也好，兩位殿下一間，我跟克羅耶小姐一間，應該沒問題吧？」說完，卻發現席德跟路德各自露出不滿的顏色，互瞪了一眼。吉茵絲求救似地看向克羅耶，克羅耶卻道：「我跟誰睡都無所謂哦，嘻嘻。」眼光瞄向席德，席德嘿嘿的笑了笑。
吉茵絲脹紅着臉，急道：「克羅耶小姐，別這樣啦。」說完將一把鑰匙交給席德，然後拉過克羅耶的手，走進自己的房間，關緊門放好行李，臉上紅暈才漸漸消退。
克羅耶坐在床邊笑道：「這不是個好機會嗎？去跟小王子一起睡，那個遲鈍傢伙需要熱切一點的‧‧‧」
吉茵絲瞬間又滿臉通紅，著急地說：「我、我不行啦，真的不行啦，別再欺負我了‧‧‧我是羅馬狄恩家族的女兒，怎可以、怎可以‧‧‧做這種不知羞恥的事情。」
克羅耶又笑道：「妳不也答應過我，可以伺候男人？」
吉茵絲低頭道：「那不一樣‧‧‧總之路德殿下不行，真要是同房同床以後，我要怎麼面對他‧‧‧我、我也有我的尊嚴，還有為了家族的名譽，我怎能當他的情婦‧‧‧所以還是維持現在關係就好了。」
「真是難以了解呢。」
吉茵絲道：「別、別再說我了啦，克羅耶小姐呢，妳對席德殿下是認真的？還、還是當作男寵‧‧‧？」
說到男寵兩個字，吉茵絲又害羞地低下頭。克羅耶淡淡回答道：「我不養男寵很久了。」
「咦，為什麼，因為紅魔人的關係？他不喜歡？」
「也不全然是，以前‧‧‧大概一千年前吧，也弄了幾百個在玩，不過不是自殺就是精神崩潰，後來我就不太找人類了，太脆弱了。」
「幾、幾百個？應該不是同時吧？」吉茵絲驚得說不出話來，克羅耶笑道：「諾伊特對人類很溫柔的，我比較粗暴一點，蜜維爾就男女不拘，嗯，我還沒玩過女人呢，要不要來跟我玩玩看？這夜晚還這麼長‧‧‧」
吉茵絲嚇得跳到床的另一邊，用被子遮住臉，小小聲道：「不‧‧‧不‧‧‧再怎麼說，艾蒙先生也在看呢‧‧‧」
克羅耶又笑道：「哦，原來是介意艾蒙阿。反正明天要去找那個魔法醫生，要不問問看有沒有什麼比較好的方法把他弄出來。他這樣不負責任的躲起來，讓我很不爽呢。」
「嗯‧‧‧是阿，問問看也好。」吉茵絲點點頭，想上床又不敢靠近克羅耶，縮在床的邊邊角角，滿臉發熱，一夜輾轉難眠。
翌日，路德跟席德一臉沒好氣的出來，看來也是一夜沒睡好，不過至少身上沒有帶傷，大概沒有打架吧。吉茵絲拿出一張紙條，說：「那位魔法醫生住在後港灣區，兩位殿下一起去吧？」
席德道：「克羅耶去哪裡我就去哪，不用問我哩。」
路德雙手抱胸，臭著一張臉說：「看醫生不用這麼多人吧，我去附近走走，你們自己去吧。」說完背著劍，離開了旅店。吉茵絲愕然地看著路德背影，低聲向席德王子問道：「路德殿下怎麼了？」
席德道：「誰知道那小子又發什麼瘋，不要緊啦，他也十五歲了，是大人了。」
克羅耶笑道：「某個哥哥壞心眼，欺負弟弟了吧。」
席德道：「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呢。」說完跟克羅耶相視而笑。
路德一個人走在街道上，日光和煦，海風拂面，日德蘭港風光明媚，建物風格別具特色，也算是法蘭王國的觀光勝地。可路德完全無心於觀賞風景，負氣隨便亂走，不知覺來到碼頭區，又覺天下之大，自己無處可去，便找了個老舊潮濕的舊箱子，坐在上面瞪著海平線，看著大船小船在港灣裡進進出出，心情總是無法平靜下來。
這一坐便坐到了中午，路德感到腹中飢餓難耐，總算想到該去吃點東西時，港灣裡忽然禮砲大響，所有的船都讓開一條道，正準備讓一艘大紅色的戰艦入港。路德本正想離去，瞥眼見到那船艦上，掛著加雷頓帝國的藍色軍旗，路德好奇心起，走近幾步，到一間倉庫的後面偷看。
港口邊早已站了兩排穿紅色制服的法蘭士兵，列隊迎接，而那戰艦一入港，也是先下來了兩排藍色制服的水軍，之後又出來幾名像是貴族的男人，最後則是一名穿著鵝黃色禮服的少女，身上珠光寶氣，耀眼奪目，眼角卻帶著淚光，滿面愁容。少女的身旁又站了兩名女性侍衛，響完一陣禮炮後，開始奏起軍樂，士兵們領頭，帶著那名少女離開了港灣。
「看這排場‧‧‧是加雷頓帝國的王族了，不知道來法蘭王國是做什麼，話說加雷頓帝國一直在跟魔人軍作戰，也不知道戰況如何了‧‧‧」正當路德思考到一半，身邊不遠處兩名水手的對話聲響起。
「那個就是加雷頓的公主阿？好年輕喔，叫什麼名字來著？」「是卡爾緹娜嗎？要來嫁給我們的魯連恩王子是吧，真是一朵鮮花插牛糞了，哈哈哈哈。」「去年誰想的到堂堂加雷頓帝國會需要賣公主來求生存阿，他們到底滅國了沒有？」「嫁過來也沒什麼不好啦，至少活下來了。這幾個月收了兩船的難民，每個都像是從地獄裡面倉皇逃出來一樣，唉，真不敢想像北方是怎麼樣子。」
路德聽了幾句後，便聽不下去而自行走開。
「我都快忘了，魔人是人類的敵人阿‧‧‧我怎可以老是跟黑魔女混在一起，被她當作取樂的玩具，就算沒能力報仇，我也該為人類聯軍盡一份力，我可是馬爾蒂奇的王子！‧‧‧‧‧‧席德跟吉茵絲對她言聽計從的，一定是中了什麼奇怪的魔法，跟蘇利文那些人一樣，只有我一個人是清醒的。對了，黑魔女克羅耶現在正魔力全失，如果我能找到軍隊告密，現在就能不費吹灰之力抓到她！」
路德嘿嘿冷笑了幾聲，不禁精神亢奮起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