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想到要告密,但路德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著手,也不知道該告訴誰。於是悄悄地跟上了士兵的行列,儘管從未實際跟蹤過別人,但他交互使用能提高移動速度的『輕盈術』與提高感覺能力的『感知術』遠遠跟著,士兵們目標又顯眼,跟蹤了大半個城市,也沒有被發現,就這樣一路跟到了港都首長的官邸。
到了官邸後,大門緊閉,各處皆有紅色制服的法蘭士兵巡邏把守,路德又猶豫了起來,在外徘徊許久。自己是王子身分,應當光明正大的走上前,拜訪港都首長,但又怕連首長都沒見到,就被士兵當作騙子趕出來,身上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證明自己身分,正作苦思之際,忽然見到頂層花園的窗台打開,一道人影走了出來,身形楚楚,正是加雷頓帝國的公主。
路德過去對於加雷頓帝國十分反感,總是當作敵人看待,自從被魔人攻擊後,又頗有同病相憐,同仇敵愾之氣,這位公主年紀與自己相仿,又一副我見猶憐模樣,也想到百年前馬爾蒂奇與加雷頓曾經聯姻過,這也算是自己的遠親,路德不自覺地對她心生親近之意,下意識地看著她。
卡爾緹娜公主獨自一人走上頂層花園,站上柵欄邊,雙目一閉,瘦小的身子從半空中落了下來,路德早發現她神色有異,對自己詠唱了『輕盈術』,從官邸外的街道衝了過去,也不知道來不來的及,路德翻上圍牆,朝著公主落下的地方飛撲而去。
「碰咚」一聲,路德抱著公主嬌軟的身體重摔到草地上,肩膀屁股痛得要命,讓路德回想起之前摔到雪山谷底一事,不知道這次骨頭又斷了幾根。公主正趴在自己的身上,錯愕地看著自己,路德傻笑一聲,已被重重士兵們包圍起來。卡爾緹娜公主見到來人,也緊張地站起,看著路德似乎有什麼話想說,這時幾名侍衛從官邸裡衝出來,將公主架起來帶走了。
此時一名穿著白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看著路德,說:「你剛剛衝出來那下,很帥呢。」
路德還躺在地上站不起來,裝帥道:「還好啦,幸好公主沒受傷。」
白袍男子道:「你看起來傷的不輕,我叫做『班傑明』,是一個『聖徒』,可以幫你治療。我們到裡面房間吧。」
班傑明指示士兵將路德扛起,帶到官邸內的一處會客室,將他放在沙發上。班傑明拿出手杖,詠唱了一段咒文,柔和的白光環繞在路德受傷的肩膀與腰腿,路德感覺到自己全身暖洋洋地,通體舒暢,不禁閉上眼睛,希望這種感覺能持續下去。
直到班傑明的聲音響起:「好了,活動身體看看吧。」
路德依言動動手腳,方才受傷的地方也不痛了,像是從來不曾受傷一樣。路德坐起來,向班傑明感謝道:「我還以為這次又要花幾個月療傷呢,想不到一瞬間就好了。原來聖徒的治療法術這麼厲害。」
班傑明微笑道:「過獎了,治療外傷是白魔法的基本而已。閣下的強化魔法也用的挺不錯的,是來自光之塔的學徒嗎?」
路德道:「我不是光之塔的學徒‧‧‧我叫做路德,是馬爾蒂奇的王子。我的魔法是‧‧‧是以前跟宮廷法師學的。」
班傑明略顯驚訝的神色,仔細打量路德一番,說:「馬爾蒂奇?不是第一個被魔人毀滅的國家?原來如此,一個人逃到南方來,也真是辛苦你了。」
路德想到父母慘死,不禁紅了眼眶,接著射出仇恨的怒火,班傑明都看在眼裏,說道:「我們『光明聖教』正在尋找有能力的人,共同籌謀對抗魔人,王子殿下,你要加入我們嗎?」
路德道:「魔人是不死之身,人類怎有辦法對付。」
班傑明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道:「魔人是不死之身,誰告訴你的?」
路德也沒注意到班傑明的變化,失神道:「我親眼看著一個魔人,承受各種致死傷害,但卻沒有死,現在還生龍活虎的呢。」
班傑明道:「哦,原來殿下跟魔人戰鬥過了?其實魔人並非不死之身,殺不死只是因為方法不對而已。證據就是,」班傑明滿意地看著路德的表情,嘴角揚起,繼續說:「我們教團,已經成功殺死一名魔人,就是排行第一位的藍魔人。我們花了很多功夫,才找到藍魔人狙殺他,但也因此引來其餘魔人對加雷頓帝國的瘋狂報復,導致加雷頓帝國滅亡,這一點我們也感到很遺憾。」
路德急切地問道:「不、那不重要,你們怎麼殺死魔人的?」
班傑明道:「這是我們教團的秘密,不能隨意跟外人說明,但是王子殿下不是外人,我就跟你說吧,是靠著『神器』,這是天使留給人類用來對付魔人的武器,一共有十二個,我們在收集神器,並且尋找可以運用神器的『聖戰士』,王子殿下這般優秀,應該能夠成為『聖戰士』的一員,你願意加入我們教團,共同為人類而戰嗎?」
路德聽得眼睛都閃亮起來,忙問道:「只要擁有神器,我也能對抗魔人嗎,要怎樣才能得到神器?」
班傑明微笑道:「這種機密情報,只有長老以上層級的人才知道,好在日德蘭這裡就有一位長老,我們可以一起去見他。」
路德道:「好,我們一起去見長老。」忽然又停下動作,似乎想到了什麼,沉著臉說:「對了,我還有一個情報要提供給教團‧‧‧」
吉茵絲駕著馬車,來到了後港灣區的巷道裡,席德沿途一直抱怨道:「這地方看起來根本像是貧民窟,一個醫生怎會住在這種地方,地址沒有弄錯吧。」
吉茵絲苦惱地說:「我才沒弄錯呢,不過這邊巷子太小了,馬車進不去,我們下來用走的吧。」
三人一行走下車後,在迷宮般的巷子裡又繞了好幾圈,依然找不到醫生的住所,席德再次抱怨道:「找到肚子都餓了,先回市集上吃點什麼,再來找吧。」依著席德的意思,三人又走回到原本停放馬車的地方,卻見到馬車被翻倒在地,車門敞開,內中被搜括一番,馬兒也脫逃了。
吉茵絲連忙衝上前查看,驚道:「怎會這樣,這座城治安有這麼差,碰到小偷了?」
這時旁邊傳來聲音道:「小姐,那馬車是妳的嗎?」
吉茵絲回頭一看,見一名骯髒瘦小的乞丐,縮在牆角後面,眼睛古溜溜地,炯炯有神。吉茵絲點點頭,拿了兩枚銀幣給對方,問道:「馬車是我的,你知道是誰把我車子弄成這樣嗎?」
小乞丐咧嘴一笑,賊兮兮的說:「可不是什麼小偷,是日德蘭的警備隊,他們從中午開始就在附近找人,找一個女人。」說到一半,斜眼偷看著站在後面的克羅耶,「找一個黑長髮,穿綠色披肩,年輕漂亮的女子。」
「找我?」克羅耶疑惑地看著那名乞丐。
小乞丐道:「誰知道是不是妳,那種綠色披肩到處都有。對了,還有一件事...」小乞丐說到一半,忽然又停了下來,就只是笑著不說話。
吉茵絲微微一笑,又塞給他兩枚銀幣,那乞丐才說:「那些士兵裡面混了幾個穿白袍的傢伙,說要找『黑魔女』的,嘿嘿,也不知道他們在想甚麼,真的是魔人的話,找到又能怎樣呢,好啦,你們自求多福。」小乞丐說完,一溜煙的跑進巷子裏消失了。
席德不解的看著克羅耶身上那件綠色披肩,這是他昨天晚上才到市集去買的,算是日德蘭當地常見服飾,與克羅耶已往慣穿的黑色裙裝大不相同,如果是追捕克羅耶,怎會指定綠色披肩。
吉茵絲道:「克羅耶小姐,那件披肩,要不要先給我穿著‧‧‧」
克羅耶卻道:「如果對方出動全城在找,我應該躲不掉吧,說不定連畫像什麼的都有了。」
吉茵絲道:「可是、可是為什麼警備隊要搜捕我們?」
克羅耶閉上雙目,停了半晌,才緩緩說道:「誰知道小王子又發什麼神經病,算了,我去見他。你們兩個離我遠一點,去‧‧‧把醫生找出來,我再想辦法跟你們聯絡。」
席德道:「不成,我也跟著妳。」
克羅耶瞪了席德一眼,冷言道:「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席德一怔,停下動作,克羅耶已走得遠了。
席德還想再追,卻被吉茵絲拉到巷道之內,將紙條交給席德,低聲道:「殿下不用擔心,我會把克羅耶小姐平安帶回來,你記得在我們回來前找到醫生的住所,麻煩殿下了。」
吉茵絲說完,發動了隱身能力,身影立即消失在陽光之下。席德第一次看到吉茵絲的隱身能力,先是一愣,然後才笑道:「原來這裡只有我一個正常人啊。」
吉茵絲保持隱身狀態,快步回到馬車位置,朝克羅耶離去的方向追去。來到另一條大街上,聽見一群士兵喧囂吵雜的聲音,悄悄地湊了過去,只聽士兵們交談著:
「今天到底抓了幾個了,黑髮綠披風的女人」「我們這隊抓了二個,隔壁的中隊厲害一點,抓了三個。」「說漂亮嗎,有幾個也算是有點姿色,不過要說是魔女又實在是‧‧‧」「別傻了,魔女怎會這樣站在大街上讓你抓,不過是抓女人的藉口啦,分明是魯連恩王子要來了,他的新嗜好這種扮相的吧。」「哈哈哈!」
吉茵絲見到那幾個士兵的身側,站著兩名愁眉苦臉的年輕婦人,看起來都像是普通的居民,就只因為穿戴了綠色披肩,就遭受了無妄之災。
吉茵絲在左近繞了一圈,沒發現克羅耶的身影,也沒發現其他士兵,心想不能扔著這兩名婦人不管,悄悄地從旁邊酒館撿了個空酒瓶,遠遠扔到一名士兵頭上。
玻璃酒瓶撞到士兵的頭盔上,撞成破片,玻璃碎片跟殘酒也弄得他狼狽不堪,劃出好幾道血痕。幾個士兵立即拔出長劍,衝進酒館裡,破口大罵:「哪裡來的醉鬼,敢攻擊我們日德蘭警備隊,不出來就把整間店抄了!」說著踢倒了酒桶,翻了桌子,晶黃色的液體流了滿地。
吉茵絲早已繞到後街,那兩名綠披肩的婦人身旁,只剩下一名心不在焉的士兵看守,吉茵絲悄悄走到他背後,用劍柄在士兵後腦一撞,士兵悶聲不吭地氣絕暈倒。吉茵絲這才現出身形,割斷婦人手上的麻繩,低聲道:「妳們快把披肩扔了,頭髮綁起來,趕快回家去。」
婦人對於忽然現身的吉茵絲雖然也感到疑惑,但也沒多問,低聲說了幾聲感謝後,閃身進巷子裡快步離去。許久後大鬧酒館的士兵們才發現婦人脫逃,要追已無從追起,只能在大街上亂罵一通。吉茵絲繼續保持隱身,在附近街道上查探,找到了另一個中隊,又救了一名婦人,兩名少女,卻還是沒找到克羅耶。
吉茵絲心中一喜一憂,喜的是克羅耶似乎還沒被抓到,憂的是她該去哪裡找她?
「不,這樣像無頭蒼蠅般亂找,肯定找不到,應該想想,克羅耶小姐可能會採取什麼行動,如果我是她的話‧‧‧她說要去見路德王子,所以我應該直接找殿下或許比較快‧‧‧真的是殿下策動警備隊來抓克羅耶小姐的嗎?昨晚上到底受了什麼刺激‧‧‧唉,難道我當時應該聽從克羅耶小姐的話,跟殿下同房?」
想著又不禁面紅耳赤起來,幸好她現在隱身狀態,無人看得見她,不然可真羞的無地自容了。又想:「如果殿下可以動用警備隊的話,應該在這座城的首長官邸,或是軍營指揮所之類的地方‧‧‧去官邸找找看吧。」
克羅耶果然是來到了首長官邸,她也沒變裝或是隱藏自己相貌,就散著一頭秀直黑髮,批著綠色淡花披肩,筆直地從後港灣區來到官邸門口。
她對門前的警衛輕聲道:「麻煩你們兩位大哥,我是黑魔女,我想要見這裡的主人。」
看門的士兵一怔,腦筋還沒反應過來,其中一人問道:「黑魔女是什麼?」另一人道:「就是、就是今天中午下急令要找的那個女人?黑長髮,綠披肩的漂亮女人?」
兩名士兵仔細打量著克羅耶,果然是明艷絕倫,氣質出眾。全身上下透著神秘氣息,讓人見了就移不開視線。他們也不知道總督下令找這女人做什麼,更想不到這女人會自己來到總督府。難不成是哪位大人物藏起來的相好?又想到那個即將來到的魯連恩王子,兩名士兵一抖,分站了開來,恭敬地說:「請、請進。」
克羅耶優雅一笑,從容地走進官邸。
官邸內人不多,房間倒是很多,把一樓走遍了,就只碰到幾個打掃的雜役,一個行政官或是軍官也沒見到,遑論是首長本人。而雜役們似乎早已訓練有素,對於屋子內出現陌生女子早就見怪不怪,充耳不聞。
克羅耶心想:「這裡在玩什麼花樣,難道指揮中心不在這裡?」接著走上樓,二三樓也都沒有人,直到了四樓頂樓,才總算見到了人。一名白袍男子,神情古怪地站在一扇雕花木門前面,門裡隱隱約約可聽見女子啜泣的聲音。
白袍男子見到克羅耶上樓,也是一怔,看了她幾眼才回過神來,驚道:「妳、妳是傳聞中的黑魔女?怎會在這裡?」
「正是。」克羅耶冷淡的掃視一圈,這層樓就這麼一個房間,房間外面有個花台。克羅耶問道:「你是這裡的負責人?看起來不像是官員啊,那個袍子上的太陽徽記,好像有點眼熟呢。」
男子道:「我是『光明聖教』的祭司,叫做荷魯,這座官邸現在是屬於我們教團的。話說妳‧‧‧聽說妳現在魔力全失對吧,竟然還敢一個人闖進我們教團...真是太小看我們教團的祭司了‧‧‧」說著將手放到衣服裡,想要拿什麼東西。
克羅耶笑道:「你好歹也是個祭司,怎會相信這種沒根據的事情,我要是沒有魔力,還會一個人來嗎?」
荷魯一怔,停下原本的動作,看著黑魔女泰然自若的笑容,不禁冷汗直流。他腦海回想起在教團裡聽過各種魔人駭人恐怖行徑,身子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腳下站立不穩。偏偏另一位祭司又臨時出門不在此地,這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一個人面對魔人。
克羅耶大方地往前移動,一面笑道:「你懷裡藏的那是什麼?光咒卷,本來想用來攻擊我?怎麼又不拿出來了呢?」
克羅耶往前一步,荷魯就嚇得退了一步,沒幾步撞上了牆壁,再也無法後退了。只見克羅耶依然緩慢地走過來,荷魯終於受不了,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大叫道:「我、我投降了,放過我吧!我求饒了!」
克羅耶揚起手,正想攻擊趴在地上的祭司,忽地一把短刀,從後面刺穿了她的左腰,鮮血汩汩而出,染紅了刀刃,也染紅了她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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