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12日 星期日

【第一卷】第10章 - 大雪山

  克羅耶乘在黑豹諾克特斯的背上,孤身立在雪山山巔,對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峭壁,兩座山峰間僅有一道麻繩吊橋相連,一隻白玉般的小蛇從克羅耶的斗篷裡鑽了出來,克羅耶抱怨道:「這山上根本沒路可以走,人的話勉強走過去,馬跟車子妳說要怎麼辦?」

  那白玉小蛇是諾伊特的使魔,白蛇『卡碧雅』,與克羅耶在最前頭先行探路。

  小蛇裡傳來諾伊特細微的聲音:「繞路呢?」

  克羅耶集中精神,打開共感範圍,凝神道:「剛殺那個獵人,從他記憶來看,往南是山勢更高,更難走,往北繞到近海一帶,應該會有路‧‧‧不過要經過好多個野蠻人部落,有穴熊族、也有一個狼人族‧‧‧‧‧‧咦!」

  克羅耶忽然臉色一變,看向北方。諾伊特問道:「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克羅耶沉著臉說:「‧‧‧有黑魔法的氣息,這裡有闇之信徒。剛剛有人阻隔了我的共感。」

  諾伊特細聲道:「『阻隔』?是很強大的黑魔法師哦,至少一千年前還沒有人類能做到這種程度。」

  「人類也進步很多了‧‧‧」克羅耶說到一半,忽然諾伊特尖叫一聲,白蛇卡碧雅跟著消失無蹤。

  「喂!諾伊特?」克羅耶一驚,卻發現自己的共感完全感覺不到生命反應,這比諾伊特的使魔消失更加令人膽戰心驚,這座雪山裡肯定有什麼東西在作怪。


  雪山的另一側,大雪如海浪一般,轟隆隆地從山巔之上,挾帶著斷木巨石,滾滾而來。山腳下綿延數里的百人車隊,完全沒能意料到這突如其來的災難,一瞬間,瘋狂大雪吞沒了一切,連哭喊呼救的時間也沒有。


  克羅耶憑著記憶,衝回原本應該是車隊的地方,只在一片漫漫雪地裡找到幾片車子的屋頂,損壞的車軸與輪子,但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不、不會吧。」

  克羅耶再次試圖集中精神,發動『共感』,不要說找不到原本車隊裡的人,連附近山鳥走獸都感覺不到,整片山裡死氣沉沉的,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共感能力對克羅耶來說,就像眼睛那樣,與生俱來認知世界的一種感官,失去共感能力幾乎等同瞎了眼般,她心中驚疑不斷,飛快思考:「看來發生了一場雪崩,雪崩後過了多久?就算是雪崩,魔人也沒那麼容易死,就算感應不到諾伊特,也至少該找到吉茵絲,可是共感失效的話我要怎麼找人?叫諾克特斯用聞的?然後用手挖?」

  諾特克斯在旁邊的雪地來回走動,只發現了幾具馬的屍體,距離散得很遠。


  「‧‧‧就算共感被隔絕,我也不應該完全感應不到東西啊‧‧‧至少小王子身上那把刀‧‧‧或是被我『控制』的那幾個人偶‧‧‧」為了掌握車隊的狀況,克羅耶還『控制』了好幾個侍衛,散在車隊前後不同的位置,也方便發布施令。


  克羅耶靜下心,細心搜尋自己魔力殘留位置,確實在山中的幾處,有非常微弱的魔力反應,也有幾個就在正下方。克羅耶心想:「在正下方的是‧‧‧被活埋在下面?」


  克羅耶試圖遙控自己的人偶,但中途干擾的障礙物太多,無法順利確認人偶的狀態,也不知是死是活。此時諾克特斯在一些積雪較淺的地方,找到了幾具士兵屍體。


  克羅耶眼神一黯,虛弱地歎道:「看來還真的都埋在這下面,人類應該是沒救了。」


  正當克羅耶苦思無解時,忽然感覺到一陣強烈魔力波動,從地底傳來。是自己的魔力,有人使用了那把刀子。


  克羅耶很快鎖定了方位,就在東南方不遠處的地底下。克羅耶走到那附近,看著腳下的雪地思忖:「他們還活著,這下面有個洞穴‧‧‧在雪崩時候掉進了洞穴裡。而且碰到敵人,正在戰鬥,距離太遠無法得知砍到什麼‧‧‧戰鬥應該不用太擔心,就怕時間拖得長,在洞穴裡面餓死或悶死‧‧‧我得想辦法下去。」


  舉目所見全是大片雪地,哪裡找得到什麼洞穴。又想:「使用刀子的人也未必是小王子自己,說不定是落到敵人手上‧‧‧唉,現在這種狀況可能被抓起來都比在下面活埋好。我應該回城裡抓奴隸來鏟雪?來回折騰後人都死光了。探探附近的野蠻人部落好了,記得附近有一個穴熊族的‧‧‧嗯,既然有穴熊族,地底下自然有洞穴了。」


  克羅耶騎上諾克特斯,憑著記憶來到西北方某處,之前曾在這裡感應到穴熊族的部落,大概住了二十多個熊人,不知道冬眠醒了沒有。


  到了定位後,卻是什麼也沒看見,依然是那片無盡雪地與幾根枯樹。克羅耶疑惑地看著周遭,心想:「我記錯位置了嗎,怎會什麼都沒有?」又抬頭看看天上,清晨的曙光落在白色的山巔上,竟然已經過了一整夜,然後天亮了。


  隨著時間經過,克羅耶也更加焦躁,心想:「如果給我找到人,首先就要把諾伊特這混蛋千刀萬剮,再把艾蒙關進鐵衛堡禁足,至於那些人類‧‧‧哼哼‧‧‧想些什麼手段好好折磨一番,讓他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克羅耶想著想著,忽地腳下一空,整個人直直摔入一個落穴裡。


  克羅耶全身貼著岩壁,直直滑落好長一大段,才摔到地上。一落地便有數名俐落的野蠻人將她壓住,手腳都用麻繩捆了起來。克羅耶叫了幾聲,野蠻人們口中呼呼喝喝,竟是語言不通。

 
  克羅耶轉過頭,看向洞穴中的火光處,有十來名身披熊皮的野蠻人,拍打著肚子,圍著篝火跳舞,旁邊放了兩隻大鐵叉,又拿著鐵叉對自己指指點點,克羅耶心想:「敢情是要準備把我架到火堆上烤來吃?這可不太妙,衣服會被燒掉的‧‧‧嘖,都知道這裡是穴熊族巢穴位置,就應該想到是住在地底洞穴裡,真是太失策了。」


  此時又一個人從洞穴深處走了出來,野蠻人見到他全部恭敬的拜了起來,克羅耶抬頭一看,那人同樣披著熊皮,掛著狼牙項鍊,頭戴鹿角,頭髮鬍鬚全黏在一起,卻十足十是個人類,不知道在這裡裝神弄鬼什麼。那男人對野蠻人吆喝幾句後,野蠻人們便聽話依序爬出洞穴。瞬間走得乾乾淨淨,洞穴裡就只剩下男子與克羅耶兩人。


  男子走到克羅耶旁邊,蹲下來用通用語說道:「別緊張,我是人類,我會救妳出去。」


  克羅耶眯著眼睛看著那男子,沒有共感能力,她完全無法判斷對方是否在說謊,一時間竟回答不出話來。


  那男子見克羅耶不說話,以為她聽不懂自己的語言,比手畫腳地指著自己,又指著洞穴出口,再說一次:「我救妳出去。」


  克羅耶仍然沒有回答,只是直直看著那名男子,男子伸手掀開克羅耶斗篷的帽子,露出她那副秀麗絕倫的容貌,柔順的長髮也從肩膀滑落到地上。男子吞了一口水,摸著她的頭髮笑道:「長得這般漂亮,卻藏在斗篷裡面,這不是太可惜了嗎?」


  男子帶著微笑,伸手拉開克羅耶斗篷的繫帶,讓斗篷從她身上滑落到地,裡面穿著樣式簡單的連身長裙,以及一件貼身的長袖外衣。男子又嘿嘿笑了幾聲,然後捏著克羅耶的長裙裙襬,往上一推,拉到大腿上方,露出她那一雙修長的玉腿,更是伸手偷摸了幾下。

  克羅耶忽問道:「這位大哥,你、你真的會救我出去嗎?」

  男子抬頭看著克羅耶的臉,眼神迷離,長長睫毛低垂。男子全身都燥熱起來,忙道:「當然!當然!做了我的女人,還有什麼不能的!」

  克羅耶低聲道:「我‧‧‧我只能靠大哥你了,你可以幫我解開這些繩子嗎?」

  男子聞言,一時色慾薰心,也不多想,拿出石刀劃開克羅耶手上腳上的麻繩,克羅耶嫣然媚笑道:「真是太感謝大哥您了。」伸出雪白皓臂,主動摟住那男子的脖子,朝對方嘴唇吻下。


  男子正意亂情迷之際,他這一生中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美女向他投懷送抱,正想伸手也摟住克羅耶的纖腰,怎地想到一隻黑針從後腦貫腦而入,男子眼神一黑,便僵直不動了。克羅耶推開男子,擦了擦嘴角,整理身上的衣服,再穿好斗篷,冷然道:「完全沒有有用的情報,這裡的地穴也不相通,浪費我的時間‧‧‧不過這東西還算有用。」


  克羅耶取下男子頭上的鹿角王冠以及狼牙項鍊,戴在自己身上,冷冷說道:「你沒用處了,去死吧。」男子受到命令,表情木然地朝著旁邊篝火走去,縱身一躍,跳入火堆之中,任由火舌紋身,卻連叫也沒叫一聲。


  克羅耶沿著岩壁爬了出去,一群穴熊族的野蠻人看見克羅耶頭上的鹿角王冠,紛紛跪拜下來,克羅耶用記憶裡學來的穴熊族語言,指著雪崩那片雪地說道:「去那地方找往下走的地穴。」二十幾個野蠻人聽令,紛紛衝了出去。



*  *  *



  路德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他感到全身劇痛,癱倒在地上,連根手指也動不了,也許還斷了好幾根骨頭,他怔怔望著眼前的無盡黑暗,努力回想到底發生了事,他本來坐在大車裡,進行魔力修行,忽聽到車外傳來驚聲尖叫,叫了什麼來著?


  「是‧‧‧是‧‧‧雪崩?」


  是了,行經大雪山山腳時候,碰到了雪崩,五百人的車隊一瞬間全被淹沒在洶湧的雪海裡。

  那自己現在又在哪裡?

  路德睜著眼,望著眼前的黑暗,暗想:「自己該不會是死了吧,原來地獄是這個樣子的嗎?」路德動了動手指,身體漸漸恢復知覺,感覺自己好像碰到了什麼柔軟的物體。路德心中疑惑,又伸手一抓,接著聽見一聲女子的嬌呼,然後一隻溫潤柔軟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殿下,您醒來啦,真是太好了。」是吉茵絲的聲音,路德精神一振,握著她的手想要坐起,結果全身一痛,又躺了回去。

  
  吉茵絲道:「您先別動,滾下來的時候摔傷了,再休息一下吧,這裡是一個地底的岩穴,我們摔的很深,我去探探附近看怎麼離開。」

  路德叫道:「等等!我、我什麼都看不見,我瞎了嗎?」

  吉茵絲道:「您的眼睛看起來沒有受傷,可能是這邊太暗了吧,行李那些應該也掉下來了,我去找找看有沒有火把‧‧‧」路德躺在地上問道:「那為什麼妳好像看得見‧‧‧?」


  吉茵絲一驚,剛才一直關心路德傷勢,也沒想過自己的問題,路德問起才仔細回想,她不只能在黑暗中視物,方才抱著路德摔下來,路德傷重到無法移動,自己卻像沒事人一樣。吉茵絲苦笑一聲,心想:「我還是人類嗎‧‧‧」但口中卻說:「‧‧‧沒有啦,我發現只要把魔力聚集到眼睛上,就能稍微看得見影子,但也不是很清楚,我、我先去附近看看‧‧‧」

  吉茵絲說著,將路德安放在岩壁的角落,沿著腸道般崎嶇的崖壁,走了一小段,心中對路德放心不下,又走了回來。見路德已經坐了起來,忙道:「殿下,你的傷還不能動‧‧‧」

  路德道:「我怎能‧‧‧坐在這裡等死?」雖然嘴硬,但路德感覺到自己全身骨頭都像是裂開一樣,疼痛不已。

  吉茵絲道:「把殿下留在這裡我也不放心,那我、我背著你吧,走一步算一步了。」說完將路德背負到身後,繼續沿著崖壁走。

  吉茵絲低聲道:「殿下肚子餓了嗎?如果能找到落下來的行李或是車子,就能有東西吃了。」

  「嗯,找到我們一起吃。」

  兩人走了一小段,忽聽見另一邊傳來數聲驚呼,顯然是其他的血烏鴉成員,吉茵絲道:「還有其他人活著,我們快過去看看!」吉茵絲跑了過去,來到一處較為寬廣的石穴,數名血烏鴉的士兵,縮在角落顫抖,吉茵絲順著士兵的視線看過去,見到一名士兵手拿火把,被吊在岩壁頂端中一動也不動,看來早已氣絕。


  再定睛一瞧,那吊著士兵的地方,並不是岩壁,而是某種粗糙表皮的生物,而且還在移動。那生物的身體一動,將那個拿火把的士兵屍體拉出洞外,發出一些啃食的聲音,然後便遠離了。


  吉茵絲與路德當然也是嚇得久久說不出話來,還是旁邊的士兵先說話道:「是殿下,你、你們沒事吧?」吉茵絲走過去,見到有三個士兵看起來像是斷了腿,面目憔悴縮在角落,另外一名清秀少年在照顧他們。那名少年吉茵絲也見過,叫做「蘇利文」,是諾伊特養在房間裡的男寵之一,年紀比路德還要小。


  吉茵絲道:「蘇利文,你們這邊狀況如何?」

  「我、我們掉下來以後,幾個哥哥摔傷了在休息,我找到了一袋行李跟食物,還有找到火把,怎知道一點了火,那個、那個就來了。」

  蘇利文受到驚嚇,有些語無倫次,但吉茵絲也了解「那個」就是方才看到的那隻生物,只看到一片皮膚,根本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東西。

  吉茵絲又問:「那諾伊特小姐呢?她也掉下來了嗎?」

  「女、女王她‧‧‧她還活著,不會很遠‧‧‧我可以感覺得到‧‧‧我們一定要找到女王。」蘇利文最後一句說得堅定無比,而地上那幾名斷腿的士兵也跟著表示同樣意思。

  吉茵絲心想:「諾伊特的愛情魔法真不簡單,這些人都自身難保了,依然以諾伊特為優先。」

  路德問道:「蘇利文,那你感覺得到諾伊特的位置嗎?」

  蘇利文道:「‧‧‧大致上的方位可以,但在這迷宮一樣的岩穴地道裡面,沒辦法保證什麼‧‧‧」

  路德說:「你跟我們一起走吧,只要能找到諾伊特,大家就有救了。」
 
  蘇利文連忙道:「是!是的!女王陛下一定會拯救我們所有人!」

  吉茵絲道:「蘇利文眼睛也看不見吧,我沒辦法帶兩個人‧‧‧」若要把路德跟其他傷兵一起留下,也是不放心。

  蘇利文道:「不用擔心,我有找到這種小草‧‧‧」說著拿出一個小袋子,袋子散發著草綠色的幽光,「這種小草的揉碎以後的草汁,會發出這種螢光,這種弱光不會把那怪物吸引過來,這種小草袋我做了好幾個。」

  蘇利文拿了兩袋交給吉茵絲,其他幾個傷兵舉起左手,手腕上也繫著同樣的袋子。

  吉茵絲將其中一個繫上路德的手腕,對蘇利文微笑道:「你很厲害呢,難怪諾伊特小姐喜歡你。」

  蘇利文紅著臉,嘿嘿笑了幾聲,看起來相當開心。似乎也冷靜下來說:「能討女王開心,是我們的榮幸,其他哥哥們都很伶俐,辦事牢靠,我也只是跟著學而已。」

  路德心裡卻大大不以為然,堂堂男子漢竟然成群結隊低聲下氣伺候一個女人,用盡心機討女人歡心,就算是中了魔法也頗難堪。只是在黑水堡的期間,一直不好跟諾伊特說些什麼,自己也是下意識的跟這幾個男孩離的遠遠的。

  他實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說:「時間有限,我們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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