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耶乘在黑豹諾克特斯的背上,孤身立在雪山山巔,對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峭壁,兩座山峰間僅有一道麻繩吊橋相連,一隻白玉般的小蛇從克羅耶的斗篷裡鑽了出來,克羅耶抱怨道:「這山上根本沒路可以走,人的話勉強走過去,馬跟車子妳說要怎麼辦?」
那白玉小蛇是諾伊特的使魔,白蛇『卡碧雅』,與克羅耶在最前頭先行探路。
小蛇裡傳來諾伊特細微的聲音:「繞路呢?」
克羅耶集中精神,打開共感範圍,凝神道:「剛殺那個獵人,從他記憶來看,往南是山勢更高,更難走,往北繞到近海一帶,應該會有路‧‧‧不過要經過好多個野蠻人部落,有穴熊族、也有一個狼人族‧‧‧‧‧‧咦!」
克羅耶忽然臉色一變,看向北方。諾伊特問道:「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克羅耶沉著臉說:「‧‧‧有黑魔法的氣息,這裡有闇之信徒。剛剛有人阻隔了我的共感。」
諾伊特細聲道:「『阻隔』?是很強大的黑魔法師哦,至少一千年前還沒有人類能做到這種程度。」
「人類也進步很多了‧‧‧」克羅耶說到一半,忽然諾伊特尖叫一聲,白蛇卡碧雅跟著消失無蹤。
「喂!諾伊特?」克羅耶一驚,卻發現自己的共感完全感覺不到生命反應,這比諾伊特的使魔消失更加令人膽戰心驚,這座雪山裡肯定有什麼東西在作怪。
雪山的另一側,大雪如海浪一般,轟隆隆地從山巔之上,挾帶著斷木巨石,滾滾而來。山腳下綿延數里的百人車隊,完全沒能意料到這突如其來的災難,一瞬間,瘋狂大雪吞沒了一切,連哭喊呼救的時間也沒有。
克羅耶憑著記憶,衝回原本應該是車隊的地方,只在一片漫漫雪地裡找到幾片車子的屋頂,損壞的車軸與輪子,但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不、不會吧。」
克羅耶再次試圖集中精神,發動『共感』,不要說找不到原本車隊裡的人,連附近山鳥走獸都感覺不到,整片山裡死氣沉沉的,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共感能力對克羅耶來說,就像眼睛那樣,與生俱來認知世界的一種感官,失去共感能力幾乎等同瞎了眼般,她心中驚疑不斷,飛快思考:「看來發生了一場雪崩,雪崩後過了多久?就算是雪崩,魔人也沒那麼容易死,就算感應不到諾伊特,也至少該找到吉茵絲,可是共感失效的話我要怎麼找人?叫諾克特斯用聞的?然後用手挖?」
諾特克斯在旁邊的雪地來回走動,只發現了幾具馬的屍體,距離散得很遠。
「‧‧‧就算共感被隔絕,我也不應該完全感應不到東西啊‧‧‧至少小王子身上那把刀‧‧‧或是被我『控制』的那幾個人偶‧‧‧」為了掌握車隊的狀況,克羅耶還『控制』了好幾個侍衛,散在車隊前後不同的位置,也方便發布施令。
克羅耶靜下心,細心搜尋自己魔力殘留位置,確實在山中的幾處,有非常微弱的魔力反應,也有幾個就在正下方。克羅耶心想:「在正下方的是‧‧‧被活埋在下面?」
克羅耶試圖遙控自己的人偶,但中途干擾的障礙物太多,無法順利確認人偶的狀態,也不知是死是活。此時諾克特斯在一些積雪較淺的地方,找到了幾具士兵屍體。
克羅耶眼神一黯,虛弱地歎道:「看來還真的都埋在這下面,人類應該是沒救了。」
正當克羅耶苦思無解時,忽然感覺到一陣強烈魔力波動,從地底傳來。是自己的魔力,有人使用了那把刀子。
克羅耶很快鎖定了方位,就在東南方不遠處的地底下。克羅耶走到那附近,看著腳下的雪地思忖:「他們還活著,這下面有個洞穴‧‧‧在雪崩時候掉進了洞穴裡。而且碰到敵人,正在戰鬥,距離太遠無法得知砍到什麼‧‧‧戰鬥應該不用太擔心,就怕時間拖得長,在洞穴裡面餓死或悶死‧‧‧我得想辦法下去。」
舉目所見全是大片雪地,哪裡找得到什麼洞穴。又想:「使用刀子的人也未必是小王子自己,說不定是落到敵人手上‧‧‧唉,現在這種狀況可能被抓起來都比在下面活埋好。我應該回城裡抓奴隸來鏟雪?來回折騰後人都死光了。探探附近的野蠻人部落好了,記得附近有一個穴熊族的‧‧‧嗯,既然有穴熊族,地底下自然有洞穴了。」
克羅耶騎上諾克特斯,憑著記憶來到西北方某處,之前曾在這裡感應到穴熊族的部落,大概住了二十多個熊人,不知道冬眠醒了沒有。
到了定位後,卻是什麼也沒看見,依然是那片無盡雪地與幾根枯樹。克羅耶疑惑地看著周遭,心想:「我記錯位置了嗎,怎會什麼都沒有?」又抬頭看看天上,清晨的曙光落在白色的山巔上,竟然已經過了一整夜,然後天亮了。
隨著時間經過,克羅耶也更加焦躁,心想:「如果給我找到人,首先就要把諾伊特這混蛋千刀萬剮,再把艾蒙關進鐵衛堡禁足,至於那些人類‧‧‧哼哼‧‧‧想些什麼手段好好折磨一番,讓他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克羅耶想著想著,忽地腳下一空,整個人直直摔入一個落穴裡。
克羅耶全身貼著岩壁,直直滑落好長一大段,才摔到地上。一落地便有數名俐落的野蠻人將她壓住,手腳都用麻繩捆了起來。克羅耶叫了幾聲,野蠻人們口中呼呼喝喝,竟是語言不通。
克羅耶轉過頭,看向洞穴中的火光處,有十來名身披熊皮的野蠻人,拍打著肚子,圍著篝火跳舞,旁邊放了兩隻大鐵叉,又拿著鐵叉對自己指指點點,克羅耶心想:「敢情是要準備把我架到火堆上烤來吃?這可不太妙,衣服會被燒掉的‧‧‧嘖,都知道這裡是穴熊族巢穴位置,就應該想到是住在地底洞穴裡,真是太失策了。」
此時又一個人從洞穴深處走了出來,野蠻人見到他全部恭敬的拜了起來,克羅耶抬頭一看,那人同樣披著熊皮,掛著狼牙項鍊,頭戴鹿角,頭髮鬍鬚全黏在一起,卻十足十是個人類,不知道在這裡裝神弄鬼什麼。那男人對野蠻人吆喝幾句後,野蠻人們便聽話依序爬出洞穴。瞬間走得乾乾淨淨,洞穴裡就只剩下男子與克羅耶兩人。
男子走到克羅耶旁邊,蹲下來用通用語說道:「別緊張,我是人類,我會救妳出去。」
克羅耶眯著眼睛看著那男子,沒有共感能力,她完全無法判斷對方是否在說謊,一時間竟回答不出話來。
那男子見克羅耶不說話,以為她聽不懂自己的語言,比手畫腳地指著自己,又指著洞穴出口,再說一次:「我救妳出去。」
克羅耶仍然沒有回答,只是直直看著那名男子,男子伸手掀開克羅耶斗篷的帽子,露出她那副秀麗絕倫的容貌,柔順的長髮也從肩膀滑落到地上。男子吞了一口水,摸著她的頭髮笑道:「長得這般漂亮,卻藏在斗篷裡面,這不是太可惜了嗎?」
男子帶著微笑,伸手拉開克羅耶斗篷的繫帶,讓斗篷從她身上滑落到地,裡面穿著樣式簡單的連身長裙,以及一件貼身的長袖外衣。男子又嘿嘿笑了幾聲,然後捏著克羅耶的長裙裙襬,往上一推,拉到大腿上方,露出她那一雙修長的玉腿,更是伸手偷摸了幾下。
克羅耶忽問道:「這位大哥,你、你真的會救我出去嗎?」
男子抬頭看著克羅耶的臉,眼神迷離,長長睫毛低垂。男子全身都燥熱起來,忙道:「當然!當然!做了我的女人,還有什麼不能的!」
克羅耶低聲道:「我‧‧‧我只能靠大哥你了,你可以幫我解開這些繩子嗎?」
男子聞言,一時色慾薰心,也不多想,拿出石刀劃開克羅耶手上腳上的麻繩,克羅耶嫣然媚笑道:「真是太感謝大哥您了。」伸出雪白皓臂,主動摟住那男子的脖子,朝對方嘴唇吻下。
男子正意亂情迷之際,他這一生中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美女向他投懷送抱,正想伸手也摟住克羅耶的纖腰,怎地想到一隻黑針從後腦貫腦而入,男子眼神一黑,便僵直不動了。克羅耶推開男子,擦了擦嘴角,整理身上的衣服,再穿好斗篷,冷然道:「完全沒有有用的情報,這裡的地穴也不相通,浪費我的時間‧‧‧不過這東西還算有用。」
克羅耶取下男子頭上的鹿角王冠以及狼牙項鍊,戴在自己身上,冷冷說道:「你沒用處了,去死吧。」男子受到命令,表情木然地朝著旁邊篝火走去,縱身一躍,跳入火堆之中,任由火舌紋身,卻連叫也沒叫一聲。
克羅耶沿著岩壁爬了出去,一群穴熊族的野蠻人看見克羅耶頭上的鹿角王冠,紛紛跪拜下來,克羅耶用記憶裡學來的穴熊族語言,指著雪崩那片雪地說道:「去那地方找往下走的地穴。」二十幾個野蠻人聽令,紛紛衝了出去。
* * *
路德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他感到全身劇痛,癱倒在地上,連根手指也動不了,也許還斷了好幾根骨頭,他怔怔望著眼前的無盡黑暗,努力回想到底發生了事,他本來坐在大車裡,進行魔力修行,忽聽到車外傳來驚聲尖叫,叫了什麼來著?
「是‧‧‧是‧‧‧雪崩?」
是了,行經大雪山山腳時候,碰到了雪崩,五百人的車隊一瞬間全被淹沒在洶湧的雪海裡。
那自己現在又在哪裡?
路德睜著眼,望著眼前的黑暗,暗想:「自己該不會是死了吧,原來地獄是這個樣子的嗎?」路德動了動手指,身體漸漸恢復知覺,感覺自己好像碰到了什麼柔軟的物體。路德心中疑惑,又伸手一抓,接著聽見一聲女子的嬌呼,然後一隻溫潤柔軟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殿下,您醒來啦,真是太好了。」是吉茵絲的聲音,路德精神一振,握著她的手想要坐起,結果全身一痛,又躺了回去。
吉茵絲道:「您先別動,滾下來的時候摔傷了,再休息一下吧,這裡是一個地底的岩穴,我們摔的很深,我去探探附近看怎麼離開。」
路德叫道:「等等!我、我什麼都看不見,我瞎了嗎?」
吉茵絲道:「您的眼睛看起來沒有受傷,可能是這邊太暗了吧,行李那些應該也掉下來了,我去找找看有沒有火把‧‧‧」路德躺在地上問道:「那為什麼妳好像看得見‧‧‧?」
吉茵絲一驚,剛才一直關心路德傷勢,也沒想過自己的問題,路德問起才仔細回想,她不只能在黑暗中視物,方才抱著路德摔下來,路德傷重到無法移動,自己卻像沒事人一樣。吉茵絲苦笑一聲,心想:「我還是人類嗎‧‧‧」但口中卻說:「‧‧‧沒有啦,我發現只要把魔力聚集到眼睛上,就能稍微看得見影子,但也不是很清楚,我、我先去附近看看‧‧‧」
吉茵絲說著,將路德安放在岩壁的角落,沿著腸道般崎嶇的崖壁,走了一小段,心中對路德放心不下,又走了回來。見路德已經坐了起來,忙道:「殿下,你的傷還不能動‧‧‧」
路德道:「我怎能‧‧‧坐在這裡等死?」雖然嘴硬,但路德感覺到自己全身骨頭都像是裂開一樣,疼痛不已。
吉茵絲道:「把殿下留在這裡我也不放心,那我、我背著你吧,走一步算一步了。」說完將路德背負到身後,繼續沿著崖壁走。
吉茵絲低聲道:「殿下肚子餓了嗎?如果能找到落下來的行李或是車子,就能有東西吃了。」
「嗯,找到我們一起吃。」
兩人走了一小段,忽聽見另一邊傳來數聲驚呼,顯然是其他的血烏鴉成員,吉茵絲道:「還有其他人活著,我們快過去看看!」吉茵絲跑了過去,來到一處較為寬廣的石穴,數名血烏鴉的士兵,縮在角落顫抖,吉茵絲順著士兵的視線看過去,見到一名士兵手拿火把,被吊在岩壁頂端中一動也不動,看來早已氣絕。
再定睛一瞧,那吊著士兵的地方,並不是岩壁,而是某種粗糙表皮的生物,而且還在移動。那生物的身體一動,將那個拿火把的士兵屍體拉出洞外,發出一些啃食的聲音,然後便遠離了。
吉茵絲與路德當然也是嚇得久久說不出話來,還是旁邊的士兵先說話道:「是殿下,你、你們沒事吧?」吉茵絲走過去,見到有三個士兵看起來像是斷了腿,面目憔悴縮在角落,另外一名清秀少年在照顧他們。那名少年吉茵絲也見過,叫做「蘇利文」,是諾伊特養在房間裡的男寵之一,年紀比路德還要小。
吉茵絲道:「蘇利文,你們這邊狀況如何?」
「我、我們掉下來以後,幾個哥哥摔傷了在休息,我找到了一袋行李跟食物,還有找到火把,怎知道一點了火,那個、那個就來了。」
蘇利文受到驚嚇,有些語無倫次,但吉茵絲也了解「那個」就是方才看到的那隻生物,只看到一片皮膚,根本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東西。
吉茵絲又問:「那諾伊特小姐呢?她也掉下來了嗎?」
「女、女王她‧‧‧她還活著,不會很遠‧‧‧我可以感覺得到‧‧‧我們一定要找到女王。」蘇利文最後一句說得堅定無比,而地上那幾名斷腿的士兵也跟著表示同樣意思。
吉茵絲心想:「諾伊特的愛情魔法真不簡單,這些人都自身難保了,依然以諾伊特為優先。」
路德問道:「蘇利文,那你感覺得到諾伊特的位置嗎?」
蘇利文道:「‧‧‧大致上的方位可以,但在這迷宮一樣的岩穴地道裡面,沒辦法保證什麼‧‧‧」
路德說:「你跟我們一起走吧,只要能找到諾伊特,大家就有救了。」
蘇利文連忙道:「是!是的!女王陛下一定會拯救我們所有人!」
吉茵絲道:「蘇利文眼睛也看不見吧,我沒辦法帶兩個人‧‧‧」若要把路德跟其他傷兵一起留下,也是不放心。
蘇利文道:「不用擔心,我有找到這種小草‧‧‧」說著拿出一個小袋子,袋子散發著草綠色的幽光,「這種小草的揉碎以後的草汁,會發出這種螢光,這種弱光不會把那怪物吸引過來,這種小草袋我做了好幾個。」
蘇利文拿了兩袋交給吉茵絲,其他幾個傷兵舉起左手,手腕上也繫著同樣的袋子。
吉茵絲將其中一個繫上路德的手腕,對蘇利文微笑道:「你很厲害呢,難怪諾伊特小姐喜歡你。」
蘇利文紅著臉,嘿嘿笑了幾聲,看起來相當開心。似乎也冷靜下來說:「能討女王開心,是我們的榮幸,其他哥哥們都很伶俐,辦事牢靠,我也只是跟著學而已。」
路德心裡卻大大不以為然,堂堂男子漢竟然成群結隊低聲下氣伺候一個女人,用盡心機討女人歡心,就算是中了魔法也頗難堪。只是在黑水堡的期間,一直不好跟諾伊特說些什麼,自己也是下意識的跟這幾個男孩離的遠遠的。
他實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說:「時間有限,我們快走吧。」
2017年2月12日 星期日
【第一卷】第9章 - 生日禮物
時間一過兩個多月,克羅耶才乘著諾克特斯回到黑水堡,卻是一臉沒好氣的模樣。諾伊特一見便笑道:「妳自己一個人出去玩,還敢擺臉色。昨天是『小情人』十四歲生日,我送他二十個處女當生日禮物,現在還在房間裡出不來呢。」
克羅耶橫了諾伊特一眼,低聲道:「我現在沒心情跟妳吵架。」
諾伊特開心地說道:「那又是怎樣?瑞迪恩沒跟妳一起來,所以我猜猜‧‧‧妳們又吵架了?」
克羅耶瞪著諾伊特說:「哪有那麼多事可以吵,我被大哥罵了一頓而已。鐵衛堡受了好幾次攻擊,瑞迪恩必須留著協助防守,然後艾蒙的事情大哥知道了,我替他的位置,跟妳一起去神木塔找月神碎片。」
諾伊特道:「大哥還罵妳什麼?」
克羅耶道:「陸路不通就走水路啊,身為魔人還怕下雪之類的。哼,要不是為了妳的豪華車隊,幹嘛要等過冬?」
諾伊特嘻嘻笑道:「兩個月都等了,就再等十幾天吧,我一直有派人去探路,連補給線都設好了,我可是沒忘了這個任務哦。」
克羅耶說:「是阿,這麼浩浩蕩蕩的,還以為妳去打仗的。」
「女王出門怎麼可以沒有排場?總之交給我來吧,妳去管好你的小情人吧。」
克羅耶沒好氣的說:「‧‧‧管他幹嘛?那個廢物丟在這裡就好了,看家剛好。」
諾伊特笑道:「怎麼可以丟在這,我可是打算以馬爾蒂奇正規外交使節團的身份進去法蘭王國的呢,王子一定要帶著的阿,出發前去把王子搞定。」
克羅耶道:「嗯哼,原來妳也會動腦啊。好吧,我去處理一下小王子,他在庭院?」
克羅耶手心暗扣了一枚黑色長針,走出諾伊特的房間,來到庭院裡,路德跟吉茵絲如往常一般在練劍。吉茵絲見克羅耶來到,驚喜道:「克羅耶小姐!您終於回來了,我們好擔心‧‧‧」路德卻是背過身,不願看著克羅耶。
克羅耶微笑道:「好久不見了,你們進展如何了?」
吉茵絲道:「殿下他‧‧‧還在練習魔力運行基礎練習,以及提升魔力總量的修行,現在已經可以把魔力聚集到手心了,雖然還放不出法術,但也是有點進步。」
克羅耶「哦」了一聲,看向路德的方向,路德背著身,雙手放在後面,右手掌心微微發著淡淡光芒。克羅耶說:「看來是很努力呢,值得嘉獎。路德,我有事情要找你,我們去旁邊散步如何?」
對於克羅耶意外的邀請,路德自然十分訝異,呆了一會,看了一下吉茵絲,吉茵絲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路德快去,才說道:「當然好啊‧‧‧」路德跟著克羅耶,前後隔了好幾步距離,走到後城一帶,路德停下腳步問道:「妳要跟我說什麼?」
克羅耶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路德木然說道:「是我自己沒用,有什麼資格生氣?」
克羅耶嘆了口氣,柔聲道:「抱歉,是我不好‧‧‧我沒什麼耐心。唉,其實我對人類自己的魔力系統也不甚了解,何況是教別人,說不定我教的方法也不對,我會再用心一些,別生氣啦。」
路德一怔,看著克羅耶的臉,忽然說道:「妳受了什麼刺激?竟然說話這麼溫柔。」
「‧‧‧不然我平常怎麼說話?」
路德笑道:「妳平常怎麼說話怎會問我?」
克羅耶「哼」的一聲別過頭,低聲道:「真是的,這禮貌還真學不會,明明只是我的手下,態度還這麼囂張,看來有欠修理。」
路德哈哈大笑,說道:「主人,有什麼吩咐嗎?」自然也沒恭敬的意思。
克羅耶又哼一聲,低聲道:「口服心不服,就不必了。我跟諾伊特要去法蘭王國,你要不要一起去?」
路德問道:「法蘭王國?之前有稍微聽吉茵絲說過,妳們是要去找『月神碎片』吧?我這麼弱,幫得上忙嗎?」克羅耶捏著黑針的手指一緊,臉上依然不動聲色,低聲道:「有你的工作,要來嗎?」
「好啊,要做什麼?」路德爽快地答應下來,反而大出克羅耶的預料,她眨了眨眼,問道:「這是魔人的工作‧‧‧上次幫忙找『奇蹟之力』也是,為什麼要幫我?」克羅耶手放到胸口,低聲道:「我‧‧‧我可是不會報答你的哦。」
路德臉上一紅,傻笑幾聲說道:「我、我才沒有非份之想呢,關於月神碎片一事,我有跟吉茵絲討論過好幾次,其實我們覺得,如果魔人的目的只是要找那個什麼月神碎片,而不是毀滅人類的話,幫助魔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吉茵絲也說,馬爾蒂奇王城在諾伊特的統治下,治安跟商業活絡程度反而比之前好很多,所以她覺得魔人只是還不熟悉人類原本的運作方式,是可以溝通協調的‧‧‧」
克羅耶沉著臉,帶著困惑又不滿的表情說:「‧‧‧我從不跟人類溝通協調的‧‧‧」
路德又笑道:「如果妳打算用對付我們國家的方法對付法蘭王國,就不需要我啦,既然用上我,至少是打算以交涉為優先吧,考量到降低衝突減少傷亡,我當然會幫忙的。」
克羅耶道:「‧‧‧自作聰明的傢伙‧‧‧算了,我就當你是答應了,你去忙你的吧。」克羅耶轉過身,走了幾步,忽又回頭問道:「你生日什麼時後?」
路德怔了怔,說道:「下個月十六日,怎麼了?」
克羅耶從斗篷底下拿出一把短刀,扔給路德,低聲道:「送你生日禮物,別亂用,尤其別砍到自己。」說完便即離去。
路德拔出短刀,是加雷頓帝國的制式軍刀,長短大小很適合隨身佩帶,但是原本應該是鋼鐵打造的白色利刃,卻呈現著不詳的黑色氣息。路德練習了兩個多月魔法,雖然還放不出任何魔法,但對於魔力反應也比常人較為敏感,他瞬間了解了這把刀上附著強大黑魔法,很有可能便是克羅耶自己的魔法。路德心中一寒,趕緊將刀子收好,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刀上的魔法到底是怎樣的效果。
克羅耶鐵青著臉,又走回諾伊特房廳,房內多了兩名男人,穿著馬爾蒂奇的官服,低頭站在諾伊特跟前。諾伊特見克羅耶進來,愉快地說:「看這兩個人怎麼樣?我從那些廢柴血烏鴉裡面,精挑細選出來的左右護法大臣,長相怎麼樣?」
克羅耶見這兩人皆約四十多歲,算得上儀表堂堂,穿著官服,表現恭恭敬敬的,但仍難掩粗鄙無文的樣子。克羅耶面如寒霜,雙手各持一枚黑色長針,毫不猶豫地刺入那兩名男子的後腦。
「左右大臣官位太高了,換成查默爾侯爵兼外交大使與內政官。再加上王子殿下壓陣,身份夠了。」
被插入黑針的兩名男子僵直一會,忽然神態斗變,眼神變得溫和堅定,儀態更是穩重起來。其中一人開口說道:「我們是馬爾蒂奇路德王子殿下率領的特使團,我是查默爾侯爵,求見貴國陛下。」
諾伊特笑道:「好久沒看妳用『控制魔法』了,還以為妳忘了怎麼用了呢,那個小情人呢,妳放過他了?沒給他也插一隻,不怕到時候壞事?」
克羅耶道:「‧‧‧他已經答應協助我們,反正隨時能解決他,再留一陣子吧。」克羅耶冷酷地看著眼前站立不動的兩名男子,喃喃說道:「‧‧‧‧‧‧我為什麼要跟人類溝通協調?」
諾伊特嫣然笑道:「那也好,省得又被妳玩壞掉,妳的男寵死亡率實在太高了,要溫柔一點啊。」
克羅耶望向諾伊特,問道:「‧‧‧怎麼每個人都喜歡他?妳又是喜歡他哪一點?除了長相跟年齡以外。」
諾伊特笑道:「他的優點很多啊?明明只是個小鬼,卻想要裝大人;明明只是個人類,卻想跟魔人平起平坐,還想贏過魔人‧‧‧這種純粹的幼稚,這是多麼令人垂涎啊,真想占有那個孩子。哦呵呵呵呵‧‧‧‧‧‧」
克羅耶嘆道:「‧‧‧這是優點嗎?」
諾伊特道:「妳不如問問妳自己,幹嘛留他這麼久,難道就沒有特別的意思?作為魔女養幾個男寵有什麼了不起的。」克羅耶不答,走到窗邊,庭院裡路德跟吉茵絲繼續在練劍,練得滿身是傷,卻越戰越勇,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 * *
數日後,路德終於成功完成了『輕盈術』,他駕馭起風精之力,瞬間繞了庭園一圈,克羅耶微笑道:「練了三個月,終於學會了呢,還是要嘉勉你一下。」
路德累得癱倒在地,抱怨道:「花這麼多精神,唱法就要十秒,效果也只能維持十秒鐘,好像不太實用阿。」
克羅耶說:「沒什麼好抱怨啦,至少可以拿來逃走。」然後又笑道:「成功一個後,其他的就會快一點了,把強化身體的法術練熟了,再來試試看附魔物品吧。」
一旁的吉茵絲一直微笑地看著路德,看路德成功放出自己的第一個法術,似乎比路德自己還要開心。路德說:「對了,克羅耶。妳上次給我的刀子,那是妳做的『附魔武器』?效果是什麼?」
克羅耶問道:「你沒試刀看看?」
路德說:「上面的魔力太強了,光是拿著就開始發抖。而且妳不是叫我別亂用嗎?」
克羅耶笑道:「算你有眼光,記得北城城門口的那隻水元素嗎?現在還在那邊呢,效果就是那樣,不會動了。」
路德不禁頭皮發麻,結巴問道:「被那把刀子砍到的人,就不會動了?這是即死的意思嗎?」
克羅耶笑道:「人類不吃不喝,過幾天自然會死,怕的話還給我。」
路德忙道:「不要,這我的生日禮物,妳怎麼可以要回去。」
路德連忙爬了起來,抓著掛在腰後的短刀,跑開好幾步,克羅耶笑了幾聲,忽然看見吉茵絲看著自己,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克羅耶走了過去,低聲問:「怎麼了?」頓了頓,又問:「跟艾蒙相處還習慣嗎?」
吉茵絲羞得滿臉通紅,低下頭去,按著自己的左肩,小聲的說:「其實也‧‧‧漸漸習慣了‧‧‧別太在意他就好了,也沒真的對我怎樣‧‧‧」
克羅耶嘆道:「我有想過幾個把艾蒙弄出來的方法,不過都會嚴重傷害到宿主,如果妳能忍耐的話,就先這樣吧。妳也還需要艾蒙的力量吧。」
吉茵絲點點頭,苦笑道:「我都快覺得自己不是人類了‧‧‧這真的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嗎?」
克羅耶說:「過個幾十年,思考模式可能會跟艾蒙同化吧,就變成真正的魔人,不過以艾蒙那個軟弱的個性,說不定是他被妳同化呢。」
吉茵絲忙揮揮手,急道:「我、我沒有那麼厲害啦‧‧‧」
克羅耶正要回答,這時路德也走了過來,說道:「妳們兩個講什麼悄悄話,妳們感情有這麼好嗎?不能讓我聽?」
克羅耶嘻嘻一笑:「我們的秘密怎能讓你知道,是吧。」克羅耶又笑著用夜族語跟吉茵絲說了幾句話,逗得吉茵絲呵呵大笑。路德聽不懂夜族語,不知道兩女在笑什麼,不禁惱怒起來,哼道:「不說就不說。倒是吉茵絲妳什麼時候會的,也教我吧。」
吉茵絲搖搖頭,說道:「抱歉了殿下,我也不太懂原理‧‧‧只是懂了意思,但說不出來‧‧‧也沒辦法教導殿下‧‧‧殿下拜託克羅耶小姐吧。」
克羅耶道:「人類學這個要幹什麼,你想學得東西還不夠多嗎。」
路德道:「不成,妳們說悄悄話,我卻聽不懂,這實在太過份了,說什麼也要學。」
克羅耶笑道:「是嗎,那這樣吧。你把『輕盈術』、『力量術』、『感知術』三個基礎輔助法術全練熟,我就開始教你『夜族語』如何?」
路德嘿嘿一笑,拍拍胸脯說的:「一言為定!」
到了出發那日,路德已經能把『輕盈術』練到滾瓜爛熟,任何時候皆能在兩秒內凝聚魔力唱完咒文,並維持十秒的加速效果。
諾伊特駕著大車,率領著幾十人隨從,來到庭園迎接路德等人,看著路德得意表演她他唯一會的魔法,五秒跑完庭園一圈。諾伊特不以為然的說:「人類真是辛苦,這麼簡單的魔法竟然要學三個月‧‧‧」
克羅耶笑道:「其實也蠻有成就感的。這種從無到有的樂趣,我們就沒辦法體會了。」
諾伊特說:「算啦,反正打發時間的,隨便啦。王子殿下快去換衣服!」諾伊特趕著把路德換上王家正式的禮服,然後帶著他開始介紹使節團成員。
「這車隊有五百多人?我們以前的使節團最多不過二十人,這不會太多了嗎?」路德坐在主車上,頭疼地看著連綿不絕的車隊,車隊成員全部換上馬爾蒂奇正規軍的制服,看起來倒是有模有樣的。車隊領頭的是查默爾侯爵,一切對外溝通主要由他負責。路德自然知道馬爾蒂奇王國裡並沒有這麼一號貴族,但也沒特別說什麼。
吉茵絲也換上嶄新的皇家侍衛軍服,站到路德身後,微笑道:「沒想到我還有機會穿這套衣服保護殿下呢。」路德道:「是了,妳的夢想是進入皇家衛隊,跟修奈爾一樣。」
吉茵絲微笑道:「皇家衛隊不收女性,所以我本來是完全沒有機會呢。」
路德問道:「那真是太好了。對了,諾伊特跟克羅耶不坐主車裡嗎?」偌大的主車裡,就只有路德跟吉茵絲兩人,其餘侍衛都在車外騎馬護衛。
吉茵絲露出無奈的表情,說道:「諾伊特小姐的身份是王子妃,坐後面那台花車。」然後苦笑幾聲,那個王子妃的排場比王子還要大,僕人更多,光是她個人的用度物品就要兩台車。然後再說:「克羅耶小姐離遠一些,在查默爾侯爵的前導車隊裡面。」
吉茵絲見路德有些悵然,微笑道:「車隊總是要紮營休息,要找克羅耶小姐又不難。殿下你自己的外交應對還熟嗎?」
路德說:「前陣子把過去的外交信件全看完了,多少會講幾句,應該不至於太丟臉吧。」
吉茵絲笑道:「殿下以前有這麼認真嗎?」
路德橫了吉茵絲一眼,不滿的說:「妳這說話調調越來越像克羅耶了!」
從馬爾蒂奇出發的百人使節團,一路南行,人多行進緩慢,走了二十多天才離開馬爾蒂奇的國境,進入自由地區。周圍的士兵儘管都是血烏鴉傭兵團假扮,但全對路德王子畢恭畢敬,當作真的王子在侍奉,王家應有的禮數一樣不少,路德也相當驚訝魔女們能仿真到如此程度。
在車裡無聊時候就翻翻禮儀的書本,或是練習魔力運行,吉茵絲平時也不多話,就規規矩矩的持劍戒護著。
好不容易做回王子,路德也威福好幾天,但很快就無趣了。然後開始想念起克羅耶起來,但是克羅耶卻不在車隊裡,不知去了哪裡,問諾伊特,諾伊特也只會裝傻。問到第二次,諾伊特便生氣了:「你們就沒別的事情找我嗎?就只會找克羅耶,她那麼大個人了,死不了啦。」
路德也只好自討沒趣,又過了數日,車隊來到了橫貫大陸的松加德雪山山脈,雖然已是初春,但雪融速度不如預期,一邊剷雪一邊前進,車隊行進速度越加緩慢。只要過了松加德山脈,就到了南大陸地區。
由於南北大陸間交通聯絡不便,向來各自發展,互不干涉,所以對於法蘭這個國家國情,兩人也都不太了然,只知道法蘭王國是南大陸最大的國家,國土面積不小於北方軍事大國加雷頓帝國。路德懷著期待的心情,前往這個未知的南方大國。
克羅耶橫了諾伊特一眼,低聲道:「我現在沒心情跟妳吵架。」
諾伊特開心地說道:「那又是怎樣?瑞迪恩沒跟妳一起來,所以我猜猜‧‧‧妳們又吵架了?」
克羅耶瞪著諾伊特說:「哪有那麼多事可以吵,我被大哥罵了一頓而已。鐵衛堡受了好幾次攻擊,瑞迪恩必須留著協助防守,然後艾蒙的事情大哥知道了,我替他的位置,跟妳一起去神木塔找月神碎片。」
諾伊特道:「大哥還罵妳什麼?」
克羅耶道:「陸路不通就走水路啊,身為魔人還怕下雪之類的。哼,要不是為了妳的豪華車隊,幹嘛要等過冬?」
諾伊特嘻嘻笑道:「兩個月都等了,就再等十幾天吧,我一直有派人去探路,連補給線都設好了,我可是沒忘了這個任務哦。」
克羅耶說:「是阿,這麼浩浩蕩蕩的,還以為妳去打仗的。」
「女王出門怎麼可以沒有排場?總之交給我來吧,妳去管好你的小情人吧。」
克羅耶沒好氣的說:「‧‧‧管他幹嘛?那個廢物丟在這裡就好了,看家剛好。」
諾伊特笑道:「怎麼可以丟在這,我可是打算以馬爾蒂奇正規外交使節團的身份進去法蘭王國的呢,王子一定要帶著的阿,出發前去把王子搞定。」
克羅耶道:「嗯哼,原來妳也會動腦啊。好吧,我去處理一下小王子,他在庭院?」
克羅耶手心暗扣了一枚黑色長針,走出諾伊特的房間,來到庭院裡,路德跟吉茵絲如往常一般在練劍。吉茵絲見克羅耶來到,驚喜道:「克羅耶小姐!您終於回來了,我們好擔心‧‧‧」路德卻是背過身,不願看著克羅耶。
克羅耶微笑道:「好久不見了,你們進展如何了?」
吉茵絲道:「殿下他‧‧‧還在練習魔力運行基礎練習,以及提升魔力總量的修行,現在已經可以把魔力聚集到手心了,雖然還放不出法術,但也是有點進步。」
克羅耶「哦」了一聲,看向路德的方向,路德背著身,雙手放在後面,右手掌心微微發著淡淡光芒。克羅耶說:「看來是很努力呢,值得嘉獎。路德,我有事情要找你,我們去旁邊散步如何?」
對於克羅耶意外的邀請,路德自然十分訝異,呆了一會,看了一下吉茵絲,吉茵絲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路德快去,才說道:「當然好啊‧‧‧」路德跟著克羅耶,前後隔了好幾步距離,走到後城一帶,路德停下腳步問道:「妳要跟我說什麼?」
克羅耶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路德木然說道:「是我自己沒用,有什麼資格生氣?」
克羅耶嘆了口氣,柔聲道:「抱歉,是我不好‧‧‧我沒什麼耐心。唉,其實我對人類自己的魔力系統也不甚了解,何況是教別人,說不定我教的方法也不對,我會再用心一些,別生氣啦。」
路德一怔,看著克羅耶的臉,忽然說道:「妳受了什麼刺激?竟然說話這麼溫柔。」
「‧‧‧不然我平常怎麼說話?」
路德笑道:「妳平常怎麼說話怎會問我?」
克羅耶「哼」的一聲別過頭,低聲道:「真是的,這禮貌還真學不會,明明只是我的手下,態度還這麼囂張,看來有欠修理。」
路德哈哈大笑,說道:「主人,有什麼吩咐嗎?」自然也沒恭敬的意思。
克羅耶又哼一聲,低聲道:「口服心不服,就不必了。我跟諾伊特要去法蘭王國,你要不要一起去?」
路德問道:「法蘭王國?之前有稍微聽吉茵絲說過,妳們是要去找『月神碎片』吧?我這麼弱,幫得上忙嗎?」克羅耶捏著黑針的手指一緊,臉上依然不動聲色,低聲道:「有你的工作,要來嗎?」
「好啊,要做什麼?」路德爽快地答應下來,反而大出克羅耶的預料,她眨了眨眼,問道:「這是魔人的工作‧‧‧上次幫忙找『奇蹟之力』也是,為什麼要幫我?」克羅耶手放到胸口,低聲道:「我‧‧‧我可是不會報答你的哦。」
路德臉上一紅,傻笑幾聲說道:「我、我才沒有非份之想呢,關於月神碎片一事,我有跟吉茵絲討論過好幾次,其實我們覺得,如果魔人的目的只是要找那個什麼月神碎片,而不是毀滅人類的話,幫助魔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吉茵絲也說,馬爾蒂奇王城在諾伊特的統治下,治安跟商業活絡程度反而比之前好很多,所以她覺得魔人只是還不熟悉人類原本的運作方式,是可以溝通協調的‧‧‧」
克羅耶沉著臉,帶著困惑又不滿的表情說:「‧‧‧我從不跟人類溝通協調的‧‧‧」
路德又笑道:「如果妳打算用對付我們國家的方法對付法蘭王國,就不需要我啦,既然用上我,至少是打算以交涉為優先吧,考量到降低衝突減少傷亡,我當然會幫忙的。」
克羅耶道:「‧‧‧自作聰明的傢伙‧‧‧算了,我就當你是答應了,你去忙你的吧。」克羅耶轉過身,走了幾步,忽又回頭問道:「你生日什麼時後?」
路德怔了怔,說道:「下個月十六日,怎麼了?」
克羅耶從斗篷底下拿出一把短刀,扔給路德,低聲道:「送你生日禮物,別亂用,尤其別砍到自己。」說完便即離去。
路德拔出短刀,是加雷頓帝國的制式軍刀,長短大小很適合隨身佩帶,但是原本應該是鋼鐵打造的白色利刃,卻呈現著不詳的黑色氣息。路德練習了兩個多月魔法,雖然還放不出任何魔法,但對於魔力反應也比常人較為敏感,他瞬間了解了這把刀上附著強大黑魔法,很有可能便是克羅耶自己的魔法。路德心中一寒,趕緊將刀子收好,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刀上的魔法到底是怎樣的效果。
克羅耶鐵青著臉,又走回諾伊特房廳,房內多了兩名男人,穿著馬爾蒂奇的官服,低頭站在諾伊特跟前。諾伊特見克羅耶進來,愉快地說:「看這兩個人怎麼樣?我從那些廢柴血烏鴉裡面,精挑細選出來的左右護法大臣,長相怎麼樣?」
克羅耶見這兩人皆約四十多歲,算得上儀表堂堂,穿著官服,表現恭恭敬敬的,但仍難掩粗鄙無文的樣子。克羅耶面如寒霜,雙手各持一枚黑色長針,毫不猶豫地刺入那兩名男子的後腦。
「左右大臣官位太高了,換成查默爾侯爵兼外交大使與內政官。再加上王子殿下壓陣,身份夠了。」
被插入黑針的兩名男子僵直一會,忽然神態斗變,眼神變得溫和堅定,儀態更是穩重起來。其中一人開口說道:「我們是馬爾蒂奇路德王子殿下率領的特使團,我是查默爾侯爵,求見貴國陛下。」
諾伊特笑道:「好久沒看妳用『控制魔法』了,還以為妳忘了怎麼用了呢,那個小情人呢,妳放過他了?沒給他也插一隻,不怕到時候壞事?」
克羅耶道:「‧‧‧他已經答應協助我們,反正隨時能解決他,再留一陣子吧。」克羅耶冷酷地看著眼前站立不動的兩名男子,喃喃說道:「‧‧‧‧‧‧我為什麼要跟人類溝通協調?」
諾伊特嫣然笑道:「那也好,省得又被妳玩壞掉,妳的男寵死亡率實在太高了,要溫柔一點啊。」
克羅耶望向諾伊特,問道:「‧‧‧怎麼每個人都喜歡他?妳又是喜歡他哪一點?除了長相跟年齡以外。」
諾伊特笑道:「他的優點很多啊?明明只是個小鬼,卻想要裝大人;明明只是個人類,卻想跟魔人平起平坐,還想贏過魔人‧‧‧這種純粹的幼稚,這是多麼令人垂涎啊,真想占有那個孩子。哦呵呵呵呵‧‧‧‧‧‧」
克羅耶嘆道:「‧‧‧這是優點嗎?」
諾伊特道:「妳不如問問妳自己,幹嘛留他這麼久,難道就沒有特別的意思?作為魔女養幾個男寵有什麼了不起的。」克羅耶不答,走到窗邊,庭院裡路德跟吉茵絲繼續在練劍,練得滿身是傷,卻越戰越勇,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 * *
數日後,路德終於成功完成了『輕盈術』,他駕馭起風精之力,瞬間繞了庭園一圈,克羅耶微笑道:「練了三個月,終於學會了呢,還是要嘉勉你一下。」
路德累得癱倒在地,抱怨道:「花這麼多精神,唱法就要十秒,效果也只能維持十秒鐘,好像不太實用阿。」
克羅耶說:「沒什麼好抱怨啦,至少可以拿來逃走。」然後又笑道:「成功一個後,其他的就會快一點了,把強化身體的法術練熟了,再來試試看附魔物品吧。」
一旁的吉茵絲一直微笑地看著路德,看路德成功放出自己的第一個法術,似乎比路德自己還要開心。路德說:「對了,克羅耶。妳上次給我的刀子,那是妳做的『附魔武器』?效果是什麼?」
克羅耶問道:「你沒試刀看看?」
路德說:「上面的魔力太強了,光是拿著就開始發抖。而且妳不是叫我別亂用嗎?」
克羅耶笑道:「算你有眼光,記得北城城門口的那隻水元素嗎?現在還在那邊呢,效果就是那樣,不會動了。」
路德不禁頭皮發麻,結巴問道:「被那把刀子砍到的人,就不會動了?這是即死的意思嗎?」
克羅耶笑道:「人類不吃不喝,過幾天自然會死,怕的話還給我。」
路德忙道:「不要,這我的生日禮物,妳怎麼可以要回去。」
路德連忙爬了起來,抓著掛在腰後的短刀,跑開好幾步,克羅耶笑了幾聲,忽然看見吉茵絲看著自己,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克羅耶走了過去,低聲問:「怎麼了?」頓了頓,又問:「跟艾蒙相處還習慣嗎?」
吉茵絲羞得滿臉通紅,低下頭去,按著自己的左肩,小聲的說:「其實也‧‧‧漸漸習慣了‧‧‧別太在意他就好了,也沒真的對我怎樣‧‧‧」
克羅耶嘆道:「我有想過幾個把艾蒙弄出來的方法,不過都會嚴重傷害到宿主,如果妳能忍耐的話,就先這樣吧。妳也還需要艾蒙的力量吧。」
吉茵絲點點頭,苦笑道:「我都快覺得自己不是人類了‧‧‧這真的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嗎?」
克羅耶說:「過個幾十年,思考模式可能會跟艾蒙同化吧,就變成真正的魔人,不過以艾蒙那個軟弱的個性,說不定是他被妳同化呢。」
吉茵絲忙揮揮手,急道:「我、我沒有那麼厲害啦‧‧‧」
克羅耶正要回答,這時路德也走了過來,說道:「妳們兩個講什麼悄悄話,妳們感情有這麼好嗎?不能讓我聽?」
克羅耶嘻嘻一笑:「我們的秘密怎能讓你知道,是吧。」克羅耶又笑著用夜族語跟吉茵絲說了幾句話,逗得吉茵絲呵呵大笑。路德聽不懂夜族語,不知道兩女在笑什麼,不禁惱怒起來,哼道:「不說就不說。倒是吉茵絲妳什麼時候會的,也教我吧。」
吉茵絲搖搖頭,說道:「抱歉了殿下,我也不太懂原理‧‧‧只是懂了意思,但說不出來‧‧‧也沒辦法教導殿下‧‧‧殿下拜託克羅耶小姐吧。」
克羅耶道:「人類學這個要幹什麼,你想學得東西還不夠多嗎。」
路德道:「不成,妳們說悄悄話,我卻聽不懂,這實在太過份了,說什麼也要學。」
克羅耶笑道:「是嗎,那這樣吧。你把『輕盈術』、『力量術』、『感知術』三個基礎輔助法術全練熟,我就開始教你『夜族語』如何?」
路德嘿嘿一笑,拍拍胸脯說的:「一言為定!」
到了出發那日,路德已經能把『輕盈術』練到滾瓜爛熟,任何時候皆能在兩秒內凝聚魔力唱完咒文,並維持十秒的加速效果。
諾伊特駕著大車,率領著幾十人隨從,來到庭園迎接路德等人,看著路德得意表演她他唯一會的魔法,五秒跑完庭園一圈。諾伊特不以為然的說:「人類真是辛苦,這麼簡單的魔法竟然要學三個月‧‧‧」
克羅耶笑道:「其實也蠻有成就感的。這種從無到有的樂趣,我們就沒辦法體會了。」
諾伊特說:「算啦,反正打發時間的,隨便啦。王子殿下快去換衣服!」諾伊特趕著把路德換上王家正式的禮服,然後帶著他開始介紹使節團成員。
「這車隊有五百多人?我們以前的使節團最多不過二十人,這不會太多了嗎?」路德坐在主車上,頭疼地看著連綿不絕的車隊,車隊成員全部換上馬爾蒂奇正規軍的制服,看起來倒是有模有樣的。車隊領頭的是查默爾侯爵,一切對外溝通主要由他負責。路德自然知道馬爾蒂奇王國裡並沒有這麼一號貴族,但也沒特別說什麼。
吉茵絲也換上嶄新的皇家侍衛軍服,站到路德身後,微笑道:「沒想到我還有機會穿這套衣服保護殿下呢。」路德道:「是了,妳的夢想是進入皇家衛隊,跟修奈爾一樣。」
吉茵絲微笑道:「皇家衛隊不收女性,所以我本來是完全沒有機會呢。」
路德問道:「那真是太好了。對了,諾伊特跟克羅耶不坐主車裡嗎?」偌大的主車裡,就只有路德跟吉茵絲兩人,其餘侍衛都在車外騎馬護衛。
吉茵絲露出無奈的表情,說道:「諾伊特小姐的身份是王子妃,坐後面那台花車。」然後苦笑幾聲,那個王子妃的排場比王子還要大,僕人更多,光是她個人的用度物品就要兩台車。然後再說:「克羅耶小姐離遠一些,在查默爾侯爵的前導車隊裡面。」
吉茵絲見路德有些悵然,微笑道:「車隊總是要紮營休息,要找克羅耶小姐又不難。殿下你自己的外交應對還熟嗎?」
路德說:「前陣子把過去的外交信件全看完了,多少會講幾句,應該不至於太丟臉吧。」
吉茵絲笑道:「殿下以前有這麼認真嗎?」
路德橫了吉茵絲一眼,不滿的說:「妳這說話調調越來越像克羅耶了!」
從馬爾蒂奇出發的百人使節團,一路南行,人多行進緩慢,走了二十多天才離開馬爾蒂奇的國境,進入自由地區。周圍的士兵儘管都是血烏鴉傭兵團假扮,但全對路德王子畢恭畢敬,當作真的王子在侍奉,王家應有的禮數一樣不少,路德也相當驚訝魔女們能仿真到如此程度。
在車裡無聊時候就翻翻禮儀的書本,或是練習魔力運行,吉茵絲平時也不多話,就規規矩矩的持劍戒護著。
好不容易做回王子,路德也威福好幾天,但很快就無趣了。然後開始想念起克羅耶起來,但是克羅耶卻不在車隊裡,不知去了哪裡,問諾伊特,諾伊特也只會裝傻。問到第二次,諾伊特便生氣了:「你們就沒別的事情找我嗎?就只會找克羅耶,她那麼大個人了,死不了啦。」
路德也只好自討沒趣,又過了數日,車隊來到了橫貫大陸的松加德雪山山脈,雖然已是初春,但雪融速度不如預期,一邊剷雪一邊前進,車隊行進速度越加緩慢。只要過了松加德山脈,就到了南大陸地區。
由於南北大陸間交通聯絡不便,向來各自發展,互不干涉,所以對於法蘭這個國家國情,兩人也都不太了然,只知道法蘭王國是南大陸最大的國家,國土面積不小於北方軍事大國加雷頓帝國。路德懷著期待的心情,前往這個未知的南方大國。
【第一卷】第8章 - 學習魔法
「所以呢?」克羅耶臉上沒什麼變化,冷著臉靜靜的聽。
諾伊特倒是滿臉怒容,語帶不屑的說:「那個肌肉蠢男竟然拒絕我,所以我對著盧恩大人發過誓,以後妳其他的所有男人,我通通要搶過來。誰知道妳不知道在假什麼正經,明明是魔人,偏偏想當情聖,幾百年來都沒其他對象,我等了好久才等到這小子。」
克羅耶道:「妳用紅蛇咬他一下,不就是妳的人了?這有什麼困難的。」
諾伊特笑道:「這小子可是我等了幾百年才等到的,怎會輕易放過他?我給他下了個詛咒,會不定時全身劇痛,而且每次發作都會越厲害,十三日內不解就劇痛攻心而死。解除的方法很簡單,妳愛上他就可以了。」
克羅耶淡淡地說:「原來如此,妳要我愛上他,再讓他愛上妳。」
諾伊特笑道:「正是!有個聰明的妹妹真好。」
克羅耶又問:「這解咒方法太簡單了,不是在騙我?」
諾伊特臉色一變,盯著克羅耶道:「妳‧‧‧妳這麼有自信?」
克羅耶平靜地說著:「把蛇跟外面守衛撤掉,幫我準備馬車,小情人跟艾蒙我都要帶走,去一趟神木塔再回來,順便談情說愛一番,回來後再看妳要怎麼搶我的小情人。」諾伊特見克羅耶臉上掛起自信微笑,游刃有餘的模樣,不禁沉下臉,猶豫不決。克羅耶說:「我要寫信給瑞迪恩,妳會派人幫忙我送去吧?應該不至於連我的信都要看吧?」說到最後一句又笑了起來。
諾伊特忽然道:「等、等等,克羅耶,妳真的有辦法在十三日內愛上那小子?」
克羅耶笑道:「解不開也是死他不是我。」
諾伊特道:「是我的玩具,可不准妳弄死他!解不開詛咒不准妳們走!誰知道妳是不是又在亂說話。」
克羅耶道:「那解開的話呢?妳怎麼辦?」
諾伊特怒道:「哼!我的詛咒被妳解開,自然就是我輸給妳‧‧‧我‧‧‧我就‧‧‧小情人還給妳!然後我也乖乖去神木塔找月神碎片!」諾伊特本想說從此改叫克羅耶作姐姐,但終究說不出來。
克羅耶露出滿意的笑容,愉快道:「是了,好姐姐,妳終於想到妳的任務了。去法蘭王國要爬山,沒問題嗎?」
「山又怎樣,炸平了開條路過去。」
「不愧是姐姐大人,真是好氣魄。」克羅耶拍拍手,又說:「吉茵絲,可以放開路德了,接下來交給我吧。」接著走向大床。
果然見到床上出現了兩個人,是一臉茫然的路德與滿臉通紅的吉茵絲,吉茵絲低聲道:「克羅耶小姐‧‧‧妳‧‧‧妳‧‧‧我‧‧‧我應該迴避一下嗎?」卻說不下去。
克羅耶微笑道:「原來妳聽懂夜族語啦?不用擔心,妳坐在床上就可以了。」克羅耶走過去,坐在吉茵絲旁邊,一手牽起路德的左手,按在黑色小蛇上,另一隻手摟著吉茵絲肩膀,克羅耶在吉茵絲耳邊低聲說:「妳看著路德,然後想像一下他中了詛咒,渾身劇痛在地上打滾,叫聲淒厲,生不如死的模樣‧‧‧」
吉茵絲一邊聽著,想像著那個畫面,眼眶不禁紅了起來,心如刀割,肩膀微微顫抖。忽聽見路德慘叫一聲,將被克羅耶抓住的左手猛烈抽回,退到床後不住喘息。而克羅耶手上多出一條抖動的黑色小蛇。
諾伊特叫道:「這是『共感』?妳作弊!」
克羅耶道:「我讓自己的心情直接跟她同步,就結果來說是符合規則的。」克羅耶一手壓在自己心口,心悸的感覺尚未消停,微微皺眉,心想:「人類的感情真是有夠激烈,有點消受不了。」
諾伊特怒道:「很好,人是妳的了。收拾行李後天出發。」說完,拿了件衣服,轉身離去,滿地的青蛇也隨之離去。
克羅耶也站起身,扔掉黑蛇,也不願看向路德,背著身子說:「天也亮了,我還有事情要處理,這邊你們自便吧。」說著也離開了房間。
路德怔怔看著克羅耶的背影,過了良久,才問道:「吉茵絲,妳聽懂她們的語言了?還學會變透明的法術,是怎麼學會的?」吉茵絲低頭微笑道:「其實這個沒什麼秘密,以後再跟你說,殿下你不去追克羅耶小姐嗎?」
路德問道:「妳、妳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沒問題?」
吉茵絲搖搖頭說:「我現在會隱身,怎會有問題,殿下記得要穿衣服。」說著站了起來,帶著微笑掩上門也走了出去。路德這才想起自己身上一直一絲不掛,全給這群女人看光光,不由得滿臉發燒,去旁邊櫃子找了套衣服穿上,也匆匆走出房間。
克羅耶走到塔樓的書房門口,望著眼前景象嘆了口氣,書房內猶如暴風過境一般,滿地狼籍,所有的書籍都被扔到地上,不少書頁嚴重破損,一些比較有價值的裝飾物品則被一掃而空,看來是被搜括一番,也不能確定是不是血烏鴉做的。
地上堆滿了書本,書房內幾乎無可以站立的地方,克羅耶在門口站了許久,最後又無奈嘆了口氣。
「克羅耶!妳果然在這裡!」樓梯上,路德笑嘻嘻地跑了過來,還喘了好幾口氣。克羅耶此時倒不想見到路德,紅著臉別過頭,低聲道:「你來幹嘛?吉茵絲要你來的?」
「她不說我也要來找妳啊,我可是把那十二籃子的信件全看完了,佩服我吧。」路德喘著氣,得意的笑了幾聲。
「你‧‧‧?」克羅耶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路德。
路德笑道:「而且還找到可能是『奇蹟之力』的東西哦,想不想知道?」
克羅耶強壓自己內心澎湃的情緒,顫聲問道:「你‧‧‧你‧‧‧找到什麼了?」
路德一手指著自己腦袋,微笑道:「妳要看我的記憶嗎?」
克羅耶臉上一紅,低聲道:「原來你想我吻你。」說著又低下頭,嬌羞之態讓路德心中一蕩,想上前抱一抱,但又強自忍住,傻笑幾聲,然後說:「我想妳教我魔法。」
克羅耶眨眨眼,輕聲道:「你、你‧‧‧我騙你的啦,我的魔法只有我自己能用,連其他魔人也不能學,怎能教你。」
路德道:「我已經決定好了,要學人類的魔法,附魔學派。那些課本我也先拿出去了,現在在吉茵絲家裡。」克羅耶微微一怔,問道:「為什麼是附魔學派?啊‧‧‧」克羅耶忽然滿臉通紅,低聲道:「你想走瑞迪恩的路子‧‧‧」
路德嘿嘿一笑,克羅耶打量著路德,距離上次見面相隔好幾個月,這男孩似乎確實有長高一些,手臂也粗壯一些,儘管臉上稚氣依然未減,但笑起來的樣子也有一點可靠。
路德忽然問道:「如果‧‧‧如果‧‧‧我說如果喔,我殺了紅魔人,妳會怎麼樣?」
克羅耶笑道:「不可能的啦‧‧‧下輩子也沒機會。」然後頓了頓,沉著臉說:「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如果是真的‧‧‧我會天涯海角追殺你替他報仇。」
路德眨眨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了起來,已經好久沒有心情這麼好過了。他愉快地問:「那妳想知道『奇蹟之力』情報嗎?」
「嗯,跟我說吧。」克羅耶倒是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任國王寫給大聖堂的信裡提到,當初這裡受到黑魔法影響,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馬爾蒂奇爵士將『奇蹟之力』灌輸在一批種子裡面,才種出植物跟作物,最後這些奇蹟的種子又全部送回大聖堂了。這種神奇種子是妳要找的『碎片』嗎?」
克羅耶搖搖頭,輕聲道:「不知道,要拿到手檢查過才知道。大聖堂在洛洛亞‧‧‧」
路德道:「嗯‧‧‧預言裡面,勇者降臨之地。妳怕了?妳相信那個勇者傳說?」
克羅耶橫了路德一眼,不以為然地說:「那是神諭,就算是假的,天使也會讓他變真的。我們也在等,勇者什麼時候要出來,他身上說不定也有奇蹟之力。」
「天使?真的有天使嗎?」路德顯得相當雀躍,滿臉期待的模樣。
克羅耶微笑道:「你也別開心太早,天使也不是什麼好傢伙,他們本質跟我們魔人是一樣的,全是一群任性妄為又不講道理的傢伙,只是侍奉的神不一樣而已。等天使真的下來,那才是人類災難的開始呢。」
路德不懂,又問:「天使不是來解救人類的嗎?怎會是災難的開始?」
「你自己也想想看,魔人跟天使兩方陣營,在人界打起來會是什麼樣子,當初創世之戰可是足足打了一百年,當時全大陸的人口還不到現在十分之一。」克羅耶見路德依然是似懂非懂模樣,微微一笑,心想:「我幹嘛跟他說這個,我的思考模式還真是越來越像人類了。」於是又說道:「反正天使應該差不多要下來了,等著看就是了。」
路德與克羅耶回到中庭,碰到一名血烏鴉的成員,來告知說南方的松加德雪山山脈,無法在冬天通行,必須要等到初春融雪後,才能往南行。克羅耶笑道:「哦哦,看來要在這黑水堡留一段時間了呢。既然有空檔,那就來學一下魔法吧。」
之後每日早晨,克羅耶便教導路德運用自身魔力的方法,但路德對於訣竅掌握的極慢,一連數十日過去,一點進展也沒有。這日早晨,吉茵絲練完劍也來觀看,路德正在練習附魔系法術的基礎『輕盈術』,是將空氣中的風精之力附著在自己身上,提高移動速度的強化法術。
吉茵絲試了幾下,便學會了,連更高一階的飄浮術也放了出來,飄到一旁的樹稍上坐著。
克羅耶瞪著路德冷笑道:「你這不是完全不行嗎?吉茵絲不用一天的進度就超過你了,看來當初那些檢驗魔法天份的測試應該拿出來好好檢查你一下,看看是哪邊出了問題。」路德抱著頭,痛苦地看著樹上的吉茵絲,他也不了解自己為什麼就是無法順利聚集魔力,好好運用。
吉茵絲輕飄飄地躍回地面,輕拍著路德肩膀柔聲說:「再試一次看看,把魔力聚集在腳下,然後唱出咒文‧‧‧放輕鬆,不要太緊張‧‧‧」路德依言試了一次,當然還是沒有成果,克羅耶哼的一聲說:「這蠢蛋看來是沒救了,你自己練習吧,我出去走走。」說完,召喚出黑豹諾克特斯,翻身騎上去,越過城牆消失無蹤。
路德看著克羅耶離去背影,長嘆了口氣,說道:「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啊,十幾天還搞不定一個小魔法。」
吉茵絲苦笑道:「不‧‧‧不是這樣,其實我之前就有練習過使用魔力‧‧‧」說著臉上一紅,又不太想說自己被魔人附身之事,便說道:「我還會使用隱身術呢,你從零開始練習,當然比較困難一些,我們再努力些,等克羅耶小姐回來嚇嚇她。」
吉茵絲回想著當初艾蒙教她使用魔力的方法,毫無保留地告訴路德,路德試了幾下,也是毫無進展。路德問道:「妳這方法真特別,跟光之塔教的完全不一樣呢。」路德一邊翻著課本,一邊苦思不已。
吉茵絲說:「我這個方法是艾蒙先生教的,其實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或許可以問問看艾蒙先生或是諾伊特小姐。」艾蒙的那隻使魔咚咚,現在正好不知去向,也不知道該如何找他。
忽然樹叢後面傳來清亮的女聲:「嘿,是在找我嗎?」諾伊特穿著水藍色的洋裝,撐著小傘優雅地走了過來。諾伊特微笑道:「我看克羅耶跑出城,就過來看看,你們怎麼全部愁眉苦臉的樣子啊?」諾伊特說完,走到路德身邊跟著蹲下。
吉茵絲苦笑道:「殿下學習魔法不太順利,被克羅耶小姐罵了,有些難過。」
「你要學魔法?」諾伊特燦爛笑道:「我的『愛情魔法』比她的『控制魔法』實用多了,不如來跟我學吧,你是闇之信徒嗎?」
路德忙道:「不‧‧‧不,我不是要學黑魔法,是學光之塔的人類魔法。」說著將手中的黃皮教科書遞了過去。諾伊特一怔,隨手翻了幾頁,忽然道:「人類竟然可以自己弄出這種系統‧‧‧了不起嘛‧‧‧不過你就笨啦,你怎會要克羅耶教你她自己也不會的東西,她脾氣差又沒耐心,當然就跑了。」
路德哭著臉,低聲道:「應該是我沒天份吧‧‧‧」
諾伊特翻到書外的封面說:「這本是第四冊,為什麼你們不從第一冊開始練習?」
路德說:「因為我想學習『附魔學派』,所以把前面都跳過了,這樣不行嗎?」
諾伊特說:「不知道,只是我猜前面應該還有專門用來掌握魔力運用的法門,應該先從基礎開始吧,要把自己體內的魔力轉換成特定效果,哪有那麼容易。」
路德聞言精神一振,翻到第二冊果然有一整本的基礎練習,包括提高自身魔力總量的修行,魔力量不足的情況無法放出對應的魔法,而光之塔的課程安排光是第二冊基礎修行就要兩年時間。諾伊特呵呵笑道:「人類真是辛苦啊,你們慢慢加油吧。」說著拍拍路德的肩膀,離開庭園。
吉茵絲安慰路德道:「咱們按部就班慢慢練,總是也比沒有練習好。」
路德靜下心,開始進行魔力的基礎修行。過了數日,克羅耶卻沒有回來。吉茵絲知路德擔心,也怕打擾路德練習,便自己去問諾伊特。
諾伊特坐在椅子上,啜飲一口紅茶,她身後還站了兩名低頭服侍的稚齡少年。她不滿地回答:「克羅耶去哪裡了?我怎會知道,大概是回鐵衛堡了吧。放心啦,初春融雪前會回來的,不知道瑞迪恩會不會一起來。」
吉茵絲心知紅魔人瑞迪恩是毀滅黑水堡,殺害路德父母的元兇,不禁面有憂色。
諾伊特又說:「話說那個假正經的還真能忍,到現在還沒吃掉那個小情人,哼哼,本來想好心把最可口的那次留給她呢,害我也跟著不好動手‧‧‧」
吉茵絲聽的滿臉通紅,結巴說:「這、這‧‧‧克羅耶小姐怎會‧‧‧怎會對殿下動手‧‧‧」
諾伊特橫了吉茵絲一眼,譏笑道:「妳自己也算是半個魔人了,感覺不到自己體內那股強烈慾望嗎?那就是我們力量的根源,沒什麼好抗拒的。哼哼,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妳這種明明想要又不敢去搶的矯情女人,妳怕克羅耶?那個滿身是缺點的女人有什麼好怕的。」
諾伊特把罵得吉茵絲滿臉通紅,說不出半句話,還是意猶未盡一般,狂亂地笑了笑,又說:「其實妳根本不用怕她,她的魔法對妳無效,放膽跟她爭啊。」
吉茵絲困擾地皺著眉,說道:「我並沒有害怕克羅耶小姐,她救過我也救過殿下,我很尊重她‧‧‧況且她也沒對我怎樣‧‧‧既然克羅耶小姐會再回來,我就再等等看‧‧‧」
說完向諾伊特微微額首,走了出去。其實吉茵絲這次來找諾伊特,也有想要商量艾蒙的事情,但被這般胡亂叫罵一通,可真什麼也說不出口,只好等克羅耶回來再做打算。
諾伊特倒是滿臉怒容,語帶不屑的說:「那個肌肉蠢男竟然拒絕我,所以我對著盧恩大人發過誓,以後妳其他的所有男人,我通通要搶過來。誰知道妳不知道在假什麼正經,明明是魔人,偏偏想當情聖,幾百年來都沒其他對象,我等了好久才等到這小子。」
克羅耶道:「妳用紅蛇咬他一下,不就是妳的人了?這有什麼困難的。」
諾伊特笑道:「這小子可是我等了幾百年才等到的,怎會輕易放過他?我給他下了個詛咒,會不定時全身劇痛,而且每次發作都會越厲害,十三日內不解就劇痛攻心而死。解除的方法很簡單,妳愛上他就可以了。」
克羅耶淡淡地說:「原來如此,妳要我愛上他,再讓他愛上妳。」
諾伊特笑道:「正是!有個聰明的妹妹真好。」
克羅耶又問:「這解咒方法太簡單了,不是在騙我?」
諾伊特臉色一變,盯著克羅耶道:「妳‧‧‧妳這麼有自信?」
克羅耶平靜地說著:「把蛇跟外面守衛撤掉,幫我準備馬車,小情人跟艾蒙我都要帶走,去一趟神木塔再回來,順便談情說愛一番,回來後再看妳要怎麼搶我的小情人。」諾伊特見克羅耶臉上掛起自信微笑,游刃有餘的模樣,不禁沉下臉,猶豫不決。克羅耶說:「我要寫信給瑞迪恩,妳會派人幫忙我送去吧?應該不至於連我的信都要看吧?」說到最後一句又笑了起來。
諾伊特忽然道:「等、等等,克羅耶,妳真的有辦法在十三日內愛上那小子?」
克羅耶笑道:「解不開也是死他不是我。」
諾伊特道:「是我的玩具,可不准妳弄死他!解不開詛咒不准妳們走!誰知道妳是不是又在亂說話。」
克羅耶道:「那解開的話呢?妳怎麼辦?」
諾伊特怒道:「哼!我的詛咒被妳解開,自然就是我輸給妳‧‧‧我‧‧‧我就‧‧‧小情人還給妳!然後我也乖乖去神木塔找月神碎片!」諾伊特本想說從此改叫克羅耶作姐姐,但終究說不出來。
克羅耶露出滿意的笑容,愉快道:「是了,好姐姐,妳終於想到妳的任務了。去法蘭王國要爬山,沒問題嗎?」
「山又怎樣,炸平了開條路過去。」
「不愧是姐姐大人,真是好氣魄。」克羅耶拍拍手,又說:「吉茵絲,可以放開路德了,接下來交給我吧。」接著走向大床。
果然見到床上出現了兩個人,是一臉茫然的路德與滿臉通紅的吉茵絲,吉茵絲低聲道:「克羅耶小姐‧‧‧妳‧‧‧妳‧‧‧我‧‧‧我應該迴避一下嗎?」卻說不下去。
克羅耶微笑道:「原來妳聽懂夜族語啦?不用擔心,妳坐在床上就可以了。」克羅耶走過去,坐在吉茵絲旁邊,一手牽起路德的左手,按在黑色小蛇上,另一隻手摟著吉茵絲肩膀,克羅耶在吉茵絲耳邊低聲說:「妳看著路德,然後想像一下他中了詛咒,渾身劇痛在地上打滾,叫聲淒厲,生不如死的模樣‧‧‧」
吉茵絲一邊聽著,想像著那個畫面,眼眶不禁紅了起來,心如刀割,肩膀微微顫抖。忽聽見路德慘叫一聲,將被克羅耶抓住的左手猛烈抽回,退到床後不住喘息。而克羅耶手上多出一條抖動的黑色小蛇。
諾伊特叫道:「這是『共感』?妳作弊!」
克羅耶道:「我讓自己的心情直接跟她同步,就結果來說是符合規則的。」克羅耶一手壓在自己心口,心悸的感覺尚未消停,微微皺眉,心想:「人類的感情真是有夠激烈,有點消受不了。」
諾伊特怒道:「很好,人是妳的了。收拾行李後天出發。」說完,拿了件衣服,轉身離去,滿地的青蛇也隨之離去。
克羅耶也站起身,扔掉黑蛇,也不願看向路德,背著身子說:「天也亮了,我還有事情要處理,這邊你們自便吧。」說著也離開了房間。
路德怔怔看著克羅耶的背影,過了良久,才問道:「吉茵絲,妳聽懂她們的語言了?還學會變透明的法術,是怎麼學會的?」吉茵絲低頭微笑道:「其實這個沒什麼秘密,以後再跟你說,殿下你不去追克羅耶小姐嗎?」
路德問道:「妳、妳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沒問題?」
吉茵絲搖搖頭說:「我現在會隱身,怎會有問題,殿下記得要穿衣服。」說著站了起來,帶著微笑掩上門也走了出去。路德這才想起自己身上一直一絲不掛,全給這群女人看光光,不由得滿臉發燒,去旁邊櫃子找了套衣服穿上,也匆匆走出房間。
克羅耶走到塔樓的書房門口,望著眼前景象嘆了口氣,書房內猶如暴風過境一般,滿地狼籍,所有的書籍都被扔到地上,不少書頁嚴重破損,一些比較有價值的裝飾物品則被一掃而空,看來是被搜括一番,也不能確定是不是血烏鴉做的。
地上堆滿了書本,書房內幾乎無可以站立的地方,克羅耶在門口站了許久,最後又無奈嘆了口氣。
「克羅耶!妳果然在這裡!」樓梯上,路德笑嘻嘻地跑了過來,還喘了好幾口氣。克羅耶此時倒不想見到路德,紅著臉別過頭,低聲道:「你來幹嘛?吉茵絲要你來的?」
「她不說我也要來找妳啊,我可是把那十二籃子的信件全看完了,佩服我吧。」路德喘著氣,得意的笑了幾聲。
「你‧‧‧?」克羅耶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路德。
路德笑道:「而且還找到可能是『奇蹟之力』的東西哦,想不想知道?」
克羅耶強壓自己內心澎湃的情緒,顫聲問道:「你‧‧‧你‧‧‧找到什麼了?」
路德一手指著自己腦袋,微笑道:「妳要看我的記憶嗎?」
克羅耶臉上一紅,低聲道:「原來你想我吻你。」說著又低下頭,嬌羞之態讓路德心中一蕩,想上前抱一抱,但又強自忍住,傻笑幾聲,然後說:「我想妳教我魔法。」
克羅耶眨眨眼,輕聲道:「你、你‧‧‧我騙你的啦,我的魔法只有我自己能用,連其他魔人也不能學,怎能教你。」
路德道:「我已經決定好了,要學人類的魔法,附魔學派。那些課本我也先拿出去了,現在在吉茵絲家裡。」克羅耶微微一怔,問道:「為什麼是附魔學派?啊‧‧‧」克羅耶忽然滿臉通紅,低聲道:「你想走瑞迪恩的路子‧‧‧」
路德嘿嘿一笑,克羅耶打量著路德,距離上次見面相隔好幾個月,這男孩似乎確實有長高一些,手臂也粗壯一些,儘管臉上稚氣依然未減,但笑起來的樣子也有一點可靠。
路德忽然問道:「如果‧‧‧如果‧‧‧我說如果喔,我殺了紅魔人,妳會怎麼樣?」
克羅耶笑道:「不可能的啦‧‧‧下輩子也沒機會。」然後頓了頓,沉著臉說:「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如果是真的‧‧‧我會天涯海角追殺你替他報仇。」
路德眨眨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了起來,已經好久沒有心情這麼好過了。他愉快地問:「那妳想知道『奇蹟之力』情報嗎?」
「嗯,跟我說吧。」克羅耶倒是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任國王寫給大聖堂的信裡提到,當初這裡受到黑魔法影響,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馬爾蒂奇爵士將『奇蹟之力』灌輸在一批種子裡面,才種出植物跟作物,最後這些奇蹟的種子又全部送回大聖堂了。這種神奇種子是妳要找的『碎片』嗎?」
克羅耶搖搖頭,輕聲道:「不知道,要拿到手檢查過才知道。大聖堂在洛洛亞‧‧‧」
路德道:「嗯‧‧‧預言裡面,勇者降臨之地。妳怕了?妳相信那個勇者傳說?」
克羅耶橫了路德一眼,不以為然地說:「那是神諭,就算是假的,天使也會讓他變真的。我們也在等,勇者什麼時候要出來,他身上說不定也有奇蹟之力。」
「天使?真的有天使嗎?」路德顯得相當雀躍,滿臉期待的模樣。
克羅耶微笑道:「你也別開心太早,天使也不是什麼好傢伙,他們本質跟我們魔人是一樣的,全是一群任性妄為又不講道理的傢伙,只是侍奉的神不一樣而已。等天使真的下來,那才是人類災難的開始呢。」
路德不懂,又問:「天使不是來解救人類的嗎?怎會是災難的開始?」
「你自己也想想看,魔人跟天使兩方陣營,在人界打起來會是什麼樣子,當初創世之戰可是足足打了一百年,當時全大陸的人口還不到現在十分之一。」克羅耶見路德依然是似懂非懂模樣,微微一笑,心想:「我幹嘛跟他說這個,我的思考模式還真是越來越像人類了。」於是又說道:「反正天使應該差不多要下來了,等著看就是了。」
路德與克羅耶回到中庭,碰到一名血烏鴉的成員,來告知說南方的松加德雪山山脈,無法在冬天通行,必須要等到初春融雪後,才能往南行。克羅耶笑道:「哦哦,看來要在這黑水堡留一段時間了呢。既然有空檔,那就來學一下魔法吧。」
之後每日早晨,克羅耶便教導路德運用自身魔力的方法,但路德對於訣竅掌握的極慢,一連數十日過去,一點進展也沒有。這日早晨,吉茵絲練完劍也來觀看,路德正在練習附魔系法術的基礎『輕盈術』,是將空氣中的風精之力附著在自己身上,提高移動速度的強化法術。
吉茵絲試了幾下,便學會了,連更高一階的飄浮術也放了出來,飄到一旁的樹稍上坐著。
克羅耶瞪著路德冷笑道:「你這不是完全不行嗎?吉茵絲不用一天的進度就超過你了,看來當初那些檢驗魔法天份的測試應該拿出來好好檢查你一下,看看是哪邊出了問題。」路德抱著頭,痛苦地看著樹上的吉茵絲,他也不了解自己為什麼就是無法順利聚集魔力,好好運用。
吉茵絲輕飄飄地躍回地面,輕拍著路德肩膀柔聲說:「再試一次看看,把魔力聚集在腳下,然後唱出咒文‧‧‧放輕鬆,不要太緊張‧‧‧」路德依言試了一次,當然還是沒有成果,克羅耶哼的一聲說:「這蠢蛋看來是沒救了,你自己練習吧,我出去走走。」說完,召喚出黑豹諾克特斯,翻身騎上去,越過城牆消失無蹤。
路德看著克羅耶離去背影,長嘆了口氣,說道:「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啊,十幾天還搞不定一個小魔法。」
吉茵絲苦笑道:「不‧‧‧不是這樣,其實我之前就有練習過使用魔力‧‧‧」說著臉上一紅,又不太想說自己被魔人附身之事,便說道:「我還會使用隱身術呢,你從零開始練習,當然比較困難一些,我們再努力些,等克羅耶小姐回來嚇嚇她。」
吉茵絲回想著當初艾蒙教她使用魔力的方法,毫無保留地告訴路德,路德試了幾下,也是毫無進展。路德問道:「妳這方法真特別,跟光之塔教的完全不一樣呢。」路德一邊翻著課本,一邊苦思不已。
吉茵絲說:「我這個方法是艾蒙先生教的,其實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或許可以問問看艾蒙先生或是諾伊特小姐。」艾蒙的那隻使魔咚咚,現在正好不知去向,也不知道該如何找他。
忽然樹叢後面傳來清亮的女聲:「嘿,是在找我嗎?」諾伊特穿著水藍色的洋裝,撐著小傘優雅地走了過來。諾伊特微笑道:「我看克羅耶跑出城,就過來看看,你們怎麼全部愁眉苦臉的樣子啊?」諾伊特說完,走到路德身邊跟著蹲下。
吉茵絲苦笑道:「殿下學習魔法不太順利,被克羅耶小姐罵了,有些難過。」
「你要學魔法?」諾伊特燦爛笑道:「我的『愛情魔法』比她的『控制魔法』實用多了,不如來跟我學吧,你是闇之信徒嗎?」
路德忙道:「不‧‧‧不,我不是要學黑魔法,是學光之塔的人類魔法。」說著將手中的黃皮教科書遞了過去。諾伊特一怔,隨手翻了幾頁,忽然道:「人類竟然可以自己弄出這種系統‧‧‧了不起嘛‧‧‧不過你就笨啦,你怎會要克羅耶教你她自己也不會的東西,她脾氣差又沒耐心,當然就跑了。」
路德哭著臉,低聲道:「應該是我沒天份吧‧‧‧」
諾伊特翻到書外的封面說:「這本是第四冊,為什麼你們不從第一冊開始練習?」
路德說:「因為我想學習『附魔學派』,所以把前面都跳過了,這樣不行嗎?」
諾伊特說:「不知道,只是我猜前面應該還有專門用來掌握魔力運用的法門,應該先從基礎開始吧,要把自己體內的魔力轉換成特定效果,哪有那麼容易。」
路德聞言精神一振,翻到第二冊果然有一整本的基礎練習,包括提高自身魔力總量的修行,魔力量不足的情況無法放出對應的魔法,而光之塔的課程安排光是第二冊基礎修行就要兩年時間。諾伊特呵呵笑道:「人類真是辛苦啊,你們慢慢加油吧。」說著拍拍路德的肩膀,離開庭園。
吉茵絲安慰路德道:「咱們按部就班慢慢練,總是也比沒有練習好。」
路德靜下心,開始進行魔力的基礎修行。過了數日,克羅耶卻沒有回來。吉茵絲知路德擔心,也怕打擾路德練習,便自己去問諾伊特。
諾伊特坐在椅子上,啜飲一口紅茶,她身後還站了兩名低頭服侍的稚齡少年。她不滿地回答:「克羅耶去哪裡了?我怎會知道,大概是回鐵衛堡了吧。放心啦,初春融雪前會回來的,不知道瑞迪恩會不會一起來。」
吉茵絲心知紅魔人瑞迪恩是毀滅黑水堡,殺害路德父母的元兇,不禁面有憂色。
諾伊特又說:「話說那個假正經的還真能忍,到現在還沒吃掉那個小情人,哼哼,本來想好心把最可口的那次留給她呢,害我也跟著不好動手‧‧‧」
吉茵絲聽的滿臉通紅,結巴說:「這、這‧‧‧克羅耶小姐怎會‧‧‧怎會對殿下動手‧‧‧」
諾伊特橫了吉茵絲一眼,譏笑道:「妳自己也算是半個魔人了,感覺不到自己體內那股強烈慾望嗎?那就是我們力量的根源,沒什麼好抗拒的。哼哼,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妳這種明明想要又不敢去搶的矯情女人,妳怕克羅耶?那個滿身是缺點的女人有什麼好怕的。」
諾伊特把罵得吉茵絲滿臉通紅,說不出半句話,還是意猶未盡一般,狂亂地笑了笑,又說:「其實妳根本不用怕她,她的魔法對妳無效,放膽跟她爭啊。」
吉茵絲困擾地皺著眉,說道:「我並沒有害怕克羅耶小姐,她救過我也救過殿下,我很尊重她‧‧‧況且她也沒對我怎樣‧‧‧既然克羅耶小姐會再回來,我就再等等看‧‧‧」
說完向諾伊特微微額首,走了出去。其實吉茵絲這次來找諾伊特,也有想要商量艾蒙的事情,但被這般胡亂叫罵一通,可真什麼也說不出口,只好等克羅耶回來再做打算。
【第一卷】第7章 - 小情人
吉茵絲滿懷心事的回到旅店裡,想到克羅耶終於肯答應幫忙營救殿下,有些歡喜,又想到之後的事情,心中又是一緊。想著路德嘆口氣,心想:「父親跟哥哥已死,羅馬狄恩家族已經名存實亡,殿下也沒把我放在心上‧‧‧只要能保住殿下性命,那我這身子給誰又有何妨‧‧‧」想著想著,眼淚不禁又流了下來。
坐在床邊哭了一陣,胡思亂想一番,吉茵絲擦了擦淚水,忽地發現房間裡站著一名瘦弱少年。那少年長髮幾乎遮住自己的臉,看不清面目,一聲不吭地站著,像是沒有存在感一般。
房間裡來了不速之客,自己卻完全沒有發現,吉茵絲自然是大吃一驚,全身發抖顫聲問:「你‧‧‧你是誰?在哪裡多久了?」
少年小聲說道:「我跟著妳一起回來的,我是克羅耶的哥哥。」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清楚。
「哥哥?」這少年年紀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竟然是克羅耶的哥哥?
吉茵絲茫然地看著少年,忽然滿臉通紅的問道:「所以‧‧‧所以是克羅耶小姐叫你來的嗎?」所以現在應該要來「伺候」這個「哥哥」嗎?雖然心中已有覺悟,但吉茵絲終究只是未經人事的少女,長年練武對男女之事也懵懵懂懂,不知該如何開始,最後只好紅著臉低頭說:「我‧‧‧我‧‧‧我該怎麼做才好?」
少年卻說:「妳不要相信克羅耶。」
「什麼?」吉茵絲一怔,心思轉不過來,又問了一次:「什麼意思?」
少年低著頭說:「我認識她一千年了,只要她笑著說的話,全是騙人的。她說會去救人,就肯定不會救,妳別相信她。」
「什麼千年?」吉茵絲覺得自己腦子轉不過來,緊張問道:「如果‧‧‧如果她沒有去救殿下,那‧‧‧那怎麼辦才好?」
少年又說:「我可以幫妳救他出來。」
吉茵絲好似抓到一根浮木般,急問道:「你、你要怎麼幫我‧‧‧有‧‧‧有什麼條件嗎?」
少年伸手一觸碰旁邊的桌子,那桌子便消失不見,少年收回手,桌子又憑空出現。少年道:「我是排行第十位的灰魔人,艾蒙。能力是『透明化』,包括我自己,或是我碰到的人事物,都可以隨我意志變成透明看不見,我甚至還可以把這能力借給別人。」
吉茵絲追問道:「借、借給別人?」
少年道:「是‧‧‧讓我附身在妳身上,妳就能使用我的透明能力‧‧‧不會有後遺症,妳也不會感覺到我存在,也能輕輕鬆鬆救妳的人。」
「我、我答應你!」吉茵絲叫道:「請附身在我身上!」
艾蒙點點頭,從懷中捧出一隻金毛三線鼠,說道:「這是我的使魔,叫做咚咚,妳帶著牠,可以跟我溝通。」說完將咚咚放在桌上,自己緩步走上前,向著吉茵絲倒下去,吉茵絲正想扶住他,艾蒙卻已經在自己身上消失不見了。
吉茵絲一怔,沒想到這樣就結束了,然後接下來該做什麼?她看著自己的手,發現自己的手不見了,一隻袖子空蕩蕩的,不禁嚇了一大跳。
原本在桌子上的金毛鼠跳上了吉茵絲的肩膀,從老鼠口中傳出細微的聲音:「要練習一下,把自己變透明,還有把衣服也變透明,才能把目標也變透明帶出來。」
「是!」
吉茵絲遵從艾蒙的指示,練了大半天,總算把這能力的各種變化熟記在心。艾蒙說:「雖然還應該練習走路不發出聲音,但是這要練很久,就以後再說吧。現在是半夜,剛好救人,我們走。」
吉茵絲精神一振,把老鼠咚咚揣在懷裡,帶上長劍,前往黑水堡。
黑水堡與主城之間聯絡用的吊橋,原本已被紅魔人燒燬,但在血烏鴉來了之後,找了些木板把損毀部分稍作補強,雖然還不能通行馬車,但要走路過去卻不是問題。
吉茵絲吞了口水,握緊長劍,走上黑水堡吊橋。
* * *
路德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已經昏睡多久,迷糊之間,他又夢到父母慘死的那個王座間,濃煙與火光間,上下顫動的那具女體,白皙的肌膚透著潮紅,淋漓汗水與嫵媚的微笑,無一不悸動著少年的春心。路德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熱度,伸出手抱著身前的物體,忍不住叫道:「克羅耶‧‧‧!」
接著「啪」一聲,臉頰上火辣辣的,被重甩了一巴掌,路德迷濛間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一張柔軟大床,身上一絲不掛,腰上卻跨坐著一名白髮少女。
那白髮少女面有怒色,見路德依然在恍神,又一巴掌甩過去,將路德的兩臉都打得又紅又腫,然後自己下了床,穿上一件薄絲衣,往旁邊椅子坐下。
路德不明究理,摸摸兩頰上殷紅的指痕,問道:「我‧‧‧我‧‧‧怎麼了?」
白髮少女哼的一聲,冷冷說道:「沒什麼,我在生氣,很生氣,非常的屈辱,竟然有男人在我的床上喊了別的女人名字,而且還是那個假正經的克羅耶?」
路德趕緊拉過被子遮住身體,紅著臉怒道:「妳才是哪裡來的瘋女人!對我做了什麼?」
少女冷著臉問:「你是克羅耶的男寵?」
路德心頭有氣,瞪著對方怒道:「不干妳的事!」又刻意補了一句:「她、她比妳好多了,身材也比妳好!」
白髮少女「嘿嘿」地冷笑幾聲,說道:「你這小子‧‧‧嘿嘿,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斷手斷腳,裝在鐵箱子裡送去給紅魔人瑞迪恩。」
路德頭皮發麻,紅魔人可說是他世界上最討厭也最不想看到的人了,便問道:「另一條是什麼?」
白髮少女嫣然一笑道:「嘿嘿,我就知道你會選第二條。」她忽然又爬上床,貼近路德的胸膛,柔聲說道:「愛上我。」一隻手握住了路德的左手腕。
路德嚇得甩開她的手,抓起被子縮到床邊,這時感覺到左手腕一熱,低頭一瞧,發現手腕的皮膚下面,有隻黑色的小蛇在晃動,不禁叫道:「妳‧‧‧妳又做了什麼?」
少女嫵媚一笑道:「那是愛情的魔蛇,會隨著宿主的愛情指數變化顏色,你越愛我,顏色就越淡,魔力也會降低,才能從體內取出來。若你不愛我呢‧‧‧這小蛇會每天在你身體裡閒逛,發作時可會痛不欲生。」
路德張大嘴,驚的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才結巴道:「妳‧‧‧妳這樣我怎可能愛上妳?」
「所有男人都會愛上我,又怎需要理由,你知道這是哪裡嗎?」少女披著絲巾,輕移蓮步,走到窗邊一口氣拉開窗簾,路德只覺眼前一亮,映入眼簾的是那片熟悉的黑水,路德驚道:「這裡‧‧‧這裡是黑水堡?不是被血烏鴉佔領了嗎?」
少女擺弄著身體,微笑道:「血烏鴉總共有十七個頭目,全部愛上我了,那些鬍子每個都想跟你易地而處,跪在我旁邊搶著要伺候我,不過很可惜,我喜歡你這種小男孩‧‧‧」少女冰冷冷地手指,拂上路德的臉龐,路德嚇得縮了一下,冷汗直流,接著左手腕痛了一下。
少女笑道:「嘿,你怎樣搞上克羅耶的?她眼光高得很,而且我還以為她只喜歡霸道肌肉男呢。」
路德問道:「妳跟克羅耶很熟?所以也是魔人囉?至少也該告訴我妳是誰吧?」
少女抿嘴輕笑幾聲,然後說:「是我在問你問題,不要答非所問。」
路德道:「不說就算了,況且我也不喜歡聽妳這樣說克羅耶。」
「哼,她做得我說不得?我看你也不會是唯一的一個,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魔人本來就是強慾的生物,我只是看不慣她假正經而已。‧‧‧對了,她這次來馬爾蒂奇,怎會沒帶紅魔人?她們兩個向來形影不離,難不成是來找你這個小情人的?」白髮少女說著又嫵媚地笑了起來,路德一聽,急問道:「克羅耶她‧‧‧‧‧‧她來這裡了嗎?」話一出口,左手腕又是一痛,更甚上次。
白髮少女瞇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路德,嗯嗯哼哼一番,才說道:「我都來這裡快一個月了,她怎還不來找你?她是找人專家你知道嗎?看來關係也不過如此。」
路德脹紅著臉,支支吾吾說道:「我‧‧‧我‧‧‧」又不願明說他與克羅耶的關係,只好別過頭不說話。
* * *
吉茵絲趁著夜色,透明化自己之後,輕手輕腳地進了黑水堡,往巡邏最嚴密的幾個地方找了幾圈,包括幾個地下監牢也找遍了,都找沒路德王子的蹤跡。眼見天就快亮了,吉茵絲也著急起來,正六神無主時,忽然城牆上傳來一道聲音。
「原來是吉茵絲?」
吉茵絲大驚,緊張地看著自己身體,透明化應該已經做得很完美了,怎會被人看到。抬頭見到克羅耶正坐在牆頭上,冷冰冰地看著自己所在位置,吉茵絲先吁了口氣,現出自己的身形,說道:「克羅耶小姐,原來妳看得見我?」
克羅耶坐著遠遠的,又背著月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顯然不是很開心,她翹著腿,一手撐著下巴,冷冷說道:「我不是用『看』的,是用『感應』的。我記得我應該叫妳等我的吧,妳現在幹什麼?」
吉茵絲知道克羅耶生氣了,不禁全身一抖,顫聲道:「我、我‧‧‧是我錯了,我這就回去‧‧‧」
「來了就不用走了,去見見那蠢王子吧,就在這裡的房間。」說著往旁邊一棟屋子一指,又說道:「進去看看。」克羅耶這麼一說,吉茵絲反而不敢動作,緊張的問:「為什麼您不進去?」
克羅耶冷著臉,低聲道:「因為我『假正經』啊,對了,妳進去前把那隻老鼠交出來,我需要一個出氣的對象。」
金毛鼠咚咚從吉茵絲的懷裡跳了出來,瞬間溜進旁邊的樹林裡逃逸無蹤。吉茵絲見狀大駭,連艾蒙都嚇得逃走,更加不知所措,只好站在原地發愣。克羅耶見艾蒙逃走,又一陣煩躁,低哼一聲開始抱怨道:「我本來就不是很想來,最後還是勉為其難來看一下,誰知道裡面有夠亂七八糟,那蠢王子編故事的能力挺不錯的,他可以考慮去當作家,如果他沒被我殺掉的話。」
吉茵絲心中一凜,原來克羅耶氣的是王子殿下,而不是自己,殿下到底做了什麼,讓克羅耶發這麼大脾氣。吉茵絲隱了身形,輕手輕腳潛進前方的屋子裡,走到一處亮燈的房間前,伏在門後靜心傾聽,只聽到路德的聲音響起:「‧‧‧當時巨大水元素出現在城裡,連克羅耶自己都嚇傻了,我抱著她連跑了好幾條街,還一邊幫忙找水元素的弱點,原來要跳進水元素身體裡面找到『核心』,她自然不肯弄溼衣服,所以當時是我跳進去的‧‧‧」
路德的話聲交雜的年輕少女雀躍的笑聲,吉茵絲心下起疑,推開一絲門縫,往裡面偷看,只見路德全身赤裸地坐在床上。床邊有張軟椅,椅子上坐著一名白髮少女,年約十五歲左右,身形精雕細琢,如娃娃一般漂亮。少女身上只批一件單薄的絲巾,潔白的軀體若隱若現。
吉茵絲臉上一紅,趕忙退了出來,對克羅耶低頭問道:「他們‧‧‧他們是‧‧‧完事了?」
克羅耶沒好氣的說:「我是想等完事後再進去,不過一直都沒有,整晚一直在說瘋話。怎麼,妳放心了嗎?」克羅耶忽然笑了。
被克羅耶猜中心事,吉茵絲臉上又一紅,克羅耶說道:「先不管裡面的傢伙了,妳怎會答應艾蒙的條件?被那個陰陽怪氣的傢伙附身有什麼好的?」
「這、會有什麼問題嗎?」被艾蒙附身也快半天了,吉茵絲也沒感到任何身體不適或是疲累,對於克羅耶問題十分不解。
「其實也不會怎樣啦,就只是吃飯洗澡睡覺隨時都跟著妳而已,而且甩不掉了。更糟糕是‧‧‧」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心想:「我幹嘛關心這個女人,難怪諾伊特說我假正經。」
吉茵絲聽克羅耶話中有話,不免焦急,又問道:「更糟糕什麼?」其實她覺得吃飯洗澡睡覺隨時都被一個少年盯著看,已經夠麻煩了,竟然還有更糟糕的。
克羅耶說:「太遙遠的事情就先不說,說說比較切身的吧。妳的身體已經接受了黑魔法,理所當然的就是『闇之信徒』,這種職業在這片大陸,是被所有國家通緝的,所以隨時可能會被無聊的『聖徒』追捕。」
「這‧‧‧我、我是闇之信徒?」吉茵絲聽了差點沒昏倒,她從小聽闇之信徒的邪惡故事長大,馬爾蒂奇更是個以驅趕闇之信徒聞名的國家,現在自己作為名門之後,竟然會被當作闇之信徒而被追殺,真是從沒想過的結果。
克羅耶事不關己,語調平靜的說:「我猜艾蒙是看上妳那句『願意出賣靈魂』,才挑上妳的吧。」吉茵絲又是全身一震,站立不穩。
克羅耶道:「總之,現在妳可真的變成我們這邊的人了。恐怕是不能再待在那小王子身邊了。也不能跟他一起去洛洛亞,那邊是聖徒的大本營。」
「我、我‧‧‧」吉茵絲表情黯然,說不出話來。
克羅耶又道:「說到小王子,他身上中的那個詛咒很不好解‧‧‧」
吉茵絲急切地問:「詛咒?殿下還中了什麼詛咒?」
「魔蛇的一種,可能需要好幾個高等聖徒合力,才有辦法解咒吧。」
「那果然還是得帶著殿下去洛洛亞王國尋求大聖堂的協助‧‧‧」
克羅耶見吉茵絲臉上略有憂色,卻顯得無比堅定,心想:「才剛說過她不能去洛洛亞,但為了那個小王子,全然不考慮自己的事情‧‧‧如果對象換成瑞迪恩,我能為他做到這樣嗎‧‧‧」
克羅耶從牆頭上跳下來,拉住吉茵絲的手說:「走吧,我們去救小王子。」說完便拉著吉茵絲往內走,推開房門,說道:「諾伊特,玩夠了吧,我的『小情人』該還我了。」
房內正聊天愉快的兩人,見到有人闖入,也各自停下來,諾伊特先是笑道:「是克羅耶阿,我還在想妳到底要什麼時後才來,在外面聽多久了?我可不知道妳還會帶人來呢。」說著看向後面的吉茵絲,吉茵絲臉上一紅,低下頭消失無蹤。
諾伊特見狀,歪著頭,特意改用『夜族語』問道:「闇之信徒?」
克羅耶同樣以夜族語回答:「是艾蒙,妳現在打算怎麼辦?留在這裡還是要繼續執行任務?」
諾伊特掠開頭髮,昂頭說:「法蘭王國太遠了,還要爬過那座松加德山!這路上跋山涉水的我哪受的了,妳跟艾蒙自己去吧。」
克羅耶倚在門邊,站的遠遠地說:「艾蒙我看他也不肯去,反正那也不是我的任務,那我東西拿一拿要回鐵衛堡了。妳一個人在這裡自己小心,小心被當作聖徒的攻擊目標。」
諾伊特哼的一聲,低聲道:「妳以為恐嚇我有用?‧‧‧咦,妳的『小情人』去哪了?」原本應該在床上的路德王子,一轉眼已經消失不見,不知去向。
克羅耶聳聳肩,說道:「跑了吧,而且妳明知道他不是我的小情人。」
諾伊特嘻嘻一笑,忽然又刻意換成大陸通用語說道:「真可惜,如果是妳的小情人,那就放過他也沒什麼關係。既然不是妳的小情人,那就是我的小情人了,自然不能隨便放走。」諾伊特一說完,門口跟窗戶邊忽然出現了數十隻鮮綠色小蛇,只要一有人經過就會群起而攻。
克羅耶冷眼看著外面的蛇群,問道:「好姐姐,妳到底想我怎樣?」
諾伊特嘻嘻笑道:「我雖然不知道他們位置,但妳知道的吧?還在房間裡對吧?是不是快被咬到了?令人好緊張啊。」鮮綠色的小蛇已有數十隻遊進房間內,幾乎隨便一踩就能踩到一隻蛇。
克羅耶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半晌長長嘆了口氣說:「好吧好吧,我通通答應妳,收了那小子當小情人,再不小心讓妳拿到證據,被妳要脅只好去跑一趟神木塔,確認是否有月神碎片。這樣應該是全部了吧?」
「那是妳的部分而已。」諾伊特用手指按著下嘴唇,瞇著眼睛說:「妳知道嗎?我以前誘惑過瑞迪恩哥哥。他應該不會跟妳說吧?」
坐在床邊哭了一陣,胡思亂想一番,吉茵絲擦了擦淚水,忽地發現房間裡站著一名瘦弱少年。那少年長髮幾乎遮住自己的臉,看不清面目,一聲不吭地站著,像是沒有存在感一般。
房間裡來了不速之客,自己卻完全沒有發現,吉茵絲自然是大吃一驚,全身發抖顫聲問:「你‧‧‧你是誰?在哪裡多久了?」
少年小聲說道:「我跟著妳一起回來的,我是克羅耶的哥哥。」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清楚。
「哥哥?」這少年年紀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竟然是克羅耶的哥哥?
吉茵絲茫然地看著少年,忽然滿臉通紅的問道:「所以‧‧‧所以是克羅耶小姐叫你來的嗎?」所以現在應該要來「伺候」這個「哥哥」嗎?雖然心中已有覺悟,但吉茵絲終究只是未經人事的少女,長年練武對男女之事也懵懵懂懂,不知該如何開始,最後只好紅著臉低頭說:「我‧‧‧我‧‧‧我該怎麼做才好?」
少年卻說:「妳不要相信克羅耶。」
「什麼?」吉茵絲一怔,心思轉不過來,又問了一次:「什麼意思?」
少年低著頭說:「我認識她一千年了,只要她笑著說的話,全是騙人的。她說會去救人,就肯定不會救,妳別相信她。」
「什麼千年?」吉茵絲覺得自己腦子轉不過來,緊張問道:「如果‧‧‧如果她沒有去救殿下,那‧‧‧那怎麼辦才好?」
少年又說:「我可以幫妳救他出來。」
吉茵絲好似抓到一根浮木般,急問道:「你、你要怎麼幫我‧‧‧有‧‧‧有什麼條件嗎?」
少年伸手一觸碰旁邊的桌子,那桌子便消失不見,少年收回手,桌子又憑空出現。少年道:「我是排行第十位的灰魔人,艾蒙。能力是『透明化』,包括我自己,或是我碰到的人事物,都可以隨我意志變成透明看不見,我甚至還可以把這能力借給別人。」
吉茵絲追問道:「借、借給別人?」
少年道:「是‧‧‧讓我附身在妳身上,妳就能使用我的透明能力‧‧‧不會有後遺症,妳也不會感覺到我存在,也能輕輕鬆鬆救妳的人。」
「我、我答應你!」吉茵絲叫道:「請附身在我身上!」
艾蒙點點頭,從懷中捧出一隻金毛三線鼠,說道:「這是我的使魔,叫做咚咚,妳帶著牠,可以跟我溝通。」說完將咚咚放在桌上,自己緩步走上前,向著吉茵絲倒下去,吉茵絲正想扶住他,艾蒙卻已經在自己身上消失不見了。
吉茵絲一怔,沒想到這樣就結束了,然後接下來該做什麼?她看著自己的手,發現自己的手不見了,一隻袖子空蕩蕩的,不禁嚇了一大跳。
原本在桌子上的金毛鼠跳上了吉茵絲的肩膀,從老鼠口中傳出細微的聲音:「要練習一下,把自己變透明,還有把衣服也變透明,才能把目標也變透明帶出來。」
「是!」
吉茵絲遵從艾蒙的指示,練了大半天,總算把這能力的各種變化熟記在心。艾蒙說:「雖然還應該練習走路不發出聲音,但是這要練很久,就以後再說吧。現在是半夜,剛好救人,我們走。」
吉茵絲精神一振,把老鼠咚咚揣在懷裡,帶上長劍,前往黑水堡。
黑水堡與主城之間聯絡用的吊橋,原本已被紅魔人燒燬,但在血烏鴉來了之後,找了些木板把損毀部分稍作補強,雖然還不能通行馬車,但要走路過去卻不是問題。
吉茵絲吞了口水,握緊長劍,走上黑水堡吊橋。
* * *
路德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已經昏睡多久,迷糊之間,他又夢到父母慘死的那個王座間,濃煙與火光間,上下顫動的那具女體,白皙的肌膚透著潮紅,淋漓汗水與嫵媚的微笑,無一不悸動著少年的春心。路德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熱度,伸出手抱著身前的物體,忍不住叫道:「克羅耶‧‧‧!」
接著「啪」一聲,臉頰上火辣辣的,被重甩了一巴掌,路德迷濛間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一張柔軟大床,身上一絲不掛,腰上卻跨坐著一名白髮少女。
那白髮少女面有怒色,見路德依然在恍神,又一巴掌甩過去,將路德的兩臉都打得又紅又腫,然後自己下了床,穿上一件薄絲衣,往旁邊椅子坐下。
路德不明究理,摸摸兩頰上殷紅的指痕,問道:「我‧‧‧我‧‧‧怎麼了?」
白髮少女哼的一聲,冷冷說道:「沒什麼,我在生氣,很生氣,非常的屈辱,竟然有男人在我的床上喊了別的女人名字,而且還是那個假正經的克羅耶?」
路德趕緊拉過被子遮住身體,紅著臉怒道:「妳才是哪裡來的瘋女人!對我做了什麼?」
少女冷著臉問:「你是克羅耶的男寵?」
路德心頭有氣,瞪著對方怒道:「不干妳的事!」又刻意補了一句:「她、她比妳好多了,身材也比妳好!」
白髮少女「嘿嘿」地冷笑幾聲,說道:「你這小子‧‧‧嘿嘿,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斷手斷腳,裝在鐵箱子裡送去給紅魔人瑞迪恩。」
路德頭皮發麻,紅魔人可說是他世界上最討厭也最不想看到的人了,便問道:「另一條是什麼?」
白髮少女嫣然一笑道:「嘿嘿,我就知道你會選第二條。」她忽然又爬上床,貼近路德的胸膛,柔聲說道:「愛上我。」一隻手握住了路德的左手腕。
路德嚇得甩開她的手,抓起被子縮到床邊,這時感覺到左手腕一熱,低頭一瞧,發現手腕的皮膚下面,有隻黑色的小蛇在晃動,不禁叫道:「妳‧‧‧妳又做了什麼?」
少女嫵媚一笑道:「那是愛情的魔蛇,會隨著宿主的愛情指數變化顏色,你越愛我,顏色就越淡,魔力也會降低,才能從體內取出來。若你不愛我呢‧‧‧這小蛇會每天在你身體裡閒逛,發作時可會痛不欲生。」
路德張大嘴,驚的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才結巴道:「妳‧‧‧妳這樣我怎可能愛上妳?」
「所有男人都會愛上我,又怎需要理由,你知道這是哪裡嗎?」少女披著絲巾,輕移蓮步,走到窗邊一口氣拉開窗簾,路德只覺眼前一亮,映入眼簾的是那片熟悉的黑水,路德驚道:「這裡‧‧‧這裡是黑水堡?不是被血烏鴉佔領了嗎?」
少女擺弄著身體,微笑道:「血烏鴉總共有十七個頭目,全部愛上我了,那些鬍子每個都想跟你易地而處,跪在我旁邊搶著要伺候我,不過很可惜,我喜歡你這種小男孩‧‧‧」少女冰冷冷地手指,拂上路德的臉龐,路德嚇得縮了一下,冷汗直流,接著左手腕痛了一下。
少女笑道:「嘿,你怎樣搞上克羅耶的?她眼光高得很,而且我還以為她只喜歡霸道肌肉男呢。」
路德問道:「妳跟克羅耶很熟?所以也是魔人囉?至少也該告訴我妳是誰吧?」
少女抿嘴輕笑幾聲,然後說:「是我在問你問題,不要答非所問。」
路德道:「不說就算了,況且我也不喜歡聽妳這樣說克羅耶。」
「哼,她做得我說不得?我看你也不會是唯一的一個,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魔人本來就是強慾的生物,我只是看不慣她假正經而已。‧‧‧對了,她這次來馬爾蒂奇,怎會沒帶紅魔人?她們兩個向來形影不離,難不成是來找你這個小情人的?」白髮少女說著又嫵媚地笑了起來,路德一聽,急問道:「克羅耶她‧‧‧‧‧‧她來這裡了嗎?」話一出口,左手腕又是一痛,更甚上次。
白髮少女瞇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路德,嗯嗯哼哼一番,才說道:「我都來這裡快一個月了,她怎還不來找你?她是找人專家你知道嗎?看來關係也不過如此。」
路德脹紅著臉,支支吾吾說道:「我‧‧‧我‧‧‧」又不願明說他與克羅耶的關係,只好別過頭不說話。
* * *
吉茵絲趁著夜色,透明化自己之後,輕手輕腳地進了黑水堡,往巡邏最嚴密的幾個地方找了幾圈,包括幾個地下監牢也找遍了,都找沒路德王子的蹤跡。眼見天就快亮了,吉茵絲也著急起來,正六神無主時,忽然城牆上傳來一道聲音。
「原來是吉茵絲?」
吉茵絲大驚,緊張地看著自己身體,透明化應該已經做得很完美了,怎會被人看到。抬頭見到克羅耶正坐在牆頭上,冷冰冰地看著自己所在位置,吉茵絲先吁了口氣,現出自己的身形,說道:「克羅耶小姐,原來妳看得見我?」
克羅耶坐著遠遠的,又背著月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顯然不是很開心,她翹著腿,一手撐著下巴,冷冷說道:「我不是用『看』的,是用『感應』的。我記得我應該叫妳等我的吧,妳現在幹什麼?」
吉茵絲知道克羅耶生氣了,不禁全身一抖,顫聲道:「我、我‧‧‧是我錯了,我這就回去‧‧‧」
「來了就不用走了,去見見那蠢王子吧,就在這裡的房間。」說著往旁邊一棟屋子一指,又說道:「進去看看。」克羅耶這麼一說,吉茵絲反而不敢動作,緊張的問:「為什麼您不進去?」
克羅耶冷著臉,低聲道:「因為我『假正經』啊,對了,妳進去前把那隻老鼠交出來,我需要一個出氣的對象。」
金毛鼠咚咚從吉茵絲的懷裡跳了出來,瞬間溜進旁邊的樹林裡逃逸無蹤。吉茵絲見狀大駭,連艾蒙都嚇得逃走,更加不知所措,只好站在原地發愣。克羅耶見艾蒙逃走,又一陣煩躁,低哼一聲開始抱怨道:「我本來就不是很想來,最後還是勉為其難來看一下,誰知道裡面有夠亂七八糟,那蠢王子編故事的能力挺不錯的,他可以考慮去當作家,如果他沒被我殺掉的話。」
吉茵絲心中一凜,原來克羅耶氣的是王子殿下,而不是自己,殿下到底做了什麼,讓克羅耶發這麼大脾氣。吉茵絲隱了身形,輕手輕腳潛進前方的屋子裡,走到一處亮燈的房間前,伏在門後靜心傾聽,只聽到路德的聲音響起:「‧‧‧當時巨大水元素出現在城裡,連克羅耶自己都嚇傻了,我抱著她連跑了好幾條街,還一邊幫忙找水元素的弱點,原來要跳進水元素身體裡面找到『核心』,她自然不肯弄溼衣服,所以當時是我跳進去的‧‧‧」
路德的話聲交雜的年輕少女雀躍的笑聲,吉茵絲心下起疑,推開一絲門縫,往裡面偷看,只見路德全身赤裸地坐在床上。床邊有張軟椅,椅子上坐著一名白髮少女,年約十五歲左右,身形精雕細琢,如娃娃一般漂亮。少女身上只批一件單薄的絲巾,潔白的軀體若隱若現。
吉茵絲臉上一紅,趕忙退了出來,對克羅耶低頭問道:「他們‧‧‧他們是‧‧‧完事了?」
克羅耶沒好氣的說:「我是想等完事後再進去,不過一直都沒有,整晚一直在說瘋話。怎麼,妳放心了嗎?」克羅耶忽然笑了。
被克羅耶猜中心事,吉茵絲臉上又一紅,克羅耶說道:「先不管裡面的傢伙了,妳怎會答應艾蒙的條件?被那個陰陽怪氣的傢伙附身有什麼好的?」
「這、會有什麼問題嗎?」被艾蒙附身也快半天了,吉茵絲也沒感到任何身體不適或是疲累,對於克羅耶問題十分不解。
「其實也不會怎樣啦,就只是吃飯洗澡睡覺隨時都跟著妳而已,而且甩不掉了。更糟糕是‧‧‧」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心想:「我幹嘛關心這個女人,難怪諾伊特說我假正經。」
吉茵絲聽克羅耶話中有話,不免焦急,又問道:「更糟糕什麼?」其實她覺得吃飯洗澡睡覺隨時都被一個少年盯著看,已經夠麻煩了,竟然還有更糟糕的。
克羅耶說:「太遙遠的事情就先不說,說說比較切身的吧。妳的身體已經接受了黑魔法,理所當然的就是『闇之信徒』,這種職業在這片大陸,是被所有國家通緝的,所以隨時可能會被無聊的『聖徒』追捕。」
「這‧‧‧我、我是闇之信徒?」吉茵絲聽了差點沒昏倒,她從小聽闇之信徒的邪惡故事長大,馬爾蒂奇更是個以驅趕闇之信徒聞名的國家,現在自己作為名門之後,竟然會被當作闇之信徒而被追殺,真是從沒想過的結果。
克羅耶事不關己,語調平靜的說:「我猜艾蒙是看上妳那句『願意出賣靈魂』,才挑上妳的吧。」吉茵絲又是全身一震,站立不穩。
克羅耶道:「總之,現在妳可真的變成我們這邊的人了。恐怕是不能再待在那小王子身邊了。也不能跟他一起去洛洛亞,那邊是聖徒的大本營。」
「我、我‧‧‧」吉茵絲表情黯然,說不出話來。
克羅耶又道:「說到小王子,他身上中的那個詛咒很不好解‧‧‧」
吉茵絲急切地問:「詛咒?殿下還中了什麼詛咒?」
「魔蛇的一種,可能需要好幾個高等聖徒合力,才有辦法解咒吧。」
「那果然還是得帶著殿下去洛洛亞王國尋求大聖堂的協助‧‧‧」
克羅耶見吉茵絲臉上略有憂色,卻顯得無比堅定,心想:「才剛說過她不能去洛洛亞,但為了那個小王子,全然不考慮自己的事情‧‧‧如果對象換成瑞迪恩,我能為他做到這樣嗎‧‧‧」
克羅耶從牆頭上跳下來,拉住吉茵絲的手說:「走吧,我們去救小王子。」說完便拉著吉茵絲往內走,推開房門,說道:「諾伊特,玩夠了吧,我的『小情人』該還我了。」
房內正聊天愉快的兩人,見到有人闖入,也各自停下來,諾伊特先是笑道:「是克羅耶阿,我還在想妳到底要什麼時後才來,在外面聽多久了?我可不知道妳還會帶人來呢。」說著看向後面的吉茵絲,吉茵絲臉上一紅,低下頭消失無蹤。
諾伊特見狀,歪著頭,特意改用『夜族語』問道:「闇之信徒?」
克羅耶同樣以夜族語回答:「是艾蒙,妳現在打算怎麼辦?留在這裡還是要繼續執行任務?」
諾伊特掠開頭髮,昂頭說:「法蘭王國太遠了,還要爬過那座松加德山!這路上跋山涉水的我哪受的了,妳跟艾蒙自己去吧。」
克羅耶倚在門邊,站的遠遠地說:「艾蒙我看他也不肯去,反正那也不是我的任務,那我東西拿一拿要回鐵衛堡了。妳一個人在這裡自己小心,小心被當作聖徒的攻擊目標。」
諾伊特哼的一聲,低聲道:「妳以為恐嚇我有用?‧‧‧咦,妳的『小情人』去哪了?」原本應該在床上的路德王子,一轉眼已經消失不見,不知去向。
克羅耶聳聳肩,說道:「跑了吧,而且妳明知道他不是我的小情人。」
諾伊特嘻嘻一笑,忽然又刻意換成大陸通用語說道:「真可惜,如果是妳的小情人,那就放過他也沒什麼關係。既然不是妳的小情人,那就是我的小情人了,自然不能隨便放走。」諾伊特一說完,門口跟窗戶邊忽然出現了數十隻鮮綠色小蛇,只要一有人經過就會群起而攻。
克羅耶冷眼看著外面的蛇群,問道:「好姐姐,妳到底想我怎樣?」
諾伊特嘻嘻笑道:「我雖然不知道他們位置,但妳知道的吧?還在房間裡對吧?是不是快被咬到了?令人好緊張啊。」鮮綠色的小蛇已有數十隻遊進房間內,幾乎隨便一踩就能踩到一隻蛇。
克羅耶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半晌長長嘆了口氣說:「好吧好吧,我通通答應妳,收了那小子當小情人,再不小心讓妳拿到證據,被妳要脅只好去跑一趟神木塔,確認是否有月神碎片。這樣應該是全部了吧?」
「那是妳的部分而已。」諾伊特用手指按著下嘴唇,瞇著眼睛說:「妳知道嗎?我以前誘惑過瑞迪恩哥哥。他應該不會跟妳說吧?」
【第一卷】第6章 - 血烏鴉傭兵團
這日上午,路德與吉茵絲在庭園中練劍,路德本有基礎,練習又勤,各種進退攻守已頗為熟練。兩人練劍練到一半,一名家僕忽然慌慌張張衝進來,衝口叫道:「殿下!小姐不好了!爵士他‧‧‧他被抓走了!」
吉茵絲喝道:「父親被誰抓走了?你說清楚點!」
那家僕喘了幾口氣,這才又說明:「早上爵士帶著我們上街巡邏,在東城區一帶碰到一群傭兵,從、從北方來的傭兵團,叫做『血烏鴉』的,他一看到我們,就問現在這座城誰管事,爵士當然就自承身份,然後問他們來幹嘛的,血烏鴉就說,這座城他們要了,然後一口氣跑出幾百人,殺了我們十幾個人,再抓走爵士,還說要把城內所有的貴族抓去廣場那砍頭示眾。」
路德跟吉茵絲一聽,皆是大驚,可從沒聽過這麼野蠻的傭兵,吉茵絲又問了一句:「北方來的傭兵,他們是加雷頓人?」
那家僕點點頭,說:「都是加雷頓人沒錯,口音很明顯,有些人還穿帝國軍服,可能是逃兵。」
吉茵絲沉吟說道:「以前聽過這個『血烏鴉』,但只是在北方邊境流竄的盜賊組織,現在吸收了大批逃兵,規模大起來,就跑到鄰國來作亂了。偏生我們馬爾蒂奇王國幾乎處於解散狀態,也沒正規軍隊‧‧‧這該如何是好‧‧‧」
路德說:「如果把城裡的義勇兵召集起來,大概也有幾百人,但碰上原帝國的正規軍,應該也是不堪一擊吧‧‧‧」
吉茵絲說:「是阿,但父親被他們抓起來,也不能不去。我想把家裡剩餘的錢湊一湊,看能不能把父親贖回來,然後我們趕緊離開王城吧。」
路德說:「要錢的話,黑水堡裡還挺多的,但恐怕黑水堡已經被他們佔領了,當初應該多拿點錢出來。要去廣場的話,我陪妳一起去吧。」
吉茵絲嗯的一聲,指示家僕收集財物,帶了細劍,與路德一同趕往城中廣場,那廣場原本是城裡最大的商業市集廣場,自從大批城民逃難離去後,這裡已經蕭條不少,但還是能買到一些日常用品,此時廣場上卻連一個攤販也沒有,空盪盪的,只有中間被架了個木台,木台附近有幾個士兵巡邏,木台上橫著一隻木柱,有三個男人被吊在上面,正是利恩爵士與其他兩名侯爵,早已死去多時。
吉茵絲一見那木柱上吊著屍體,慘叫一聲,腿一軟摔倒在地,捂著嘴說不出話來,路德趕忙扶著她,向後退了數步,但附近的士兵已經注意到兩人,紛紛包圍過來,其中一名士兵叫道:「你們是誰?跟上面吊死的人有關係嗎?」
吉茵絲眼眶一紅,淚水滾了出來,怔怔的望著父親屍體出神,路德道:「那邊的利恩爵士是她父親,你們為什麼要吊死他?」
血烏鴉的士兵笑道:「原來如此,是那個囂張老頭的女兒啊,也沒什麼,他自以為是這座城的管理者,所以非幹掉不可,不只要幹掉,還要昭告天下!表示這座城現在是我們血烏鴉的了!」
路德拉了拉吉茵絲的衣服,但她還是沒回神,心下有些著急,又說道:「好吧,城給你們了,我們手上還有些錢,可以把屍體還給我們嗎?」
士兵們大笑道:「當然不行!那可是重要的展示品呢!不過錢你還是要留下!」說著,拔出長劍,另外兩人繞到了路德與吉茵絲的後方。
路德皺起眉頭,觀察一下四周,前面有三個笑嘻嘻的士兵,後面有兩個,遠方還有數十名在觀望的傭兵。如果可以一瞬間幹掉後面兩個然後逃走的話,應該還是有機會,但吉茵絲偏偏在恍神,要他一打二可沒什麼自信。
路德正焦急時,忽然吉茵絲說道:「要錢是吧,跟我們到家裡來拿吧。」說著擦了擦淚水,面無表情地往回走,士兵們紛紛大笑,收起武器跟在後面。
吉茵絲領著五個士兵,挑了小巷子走,路德刻意放慢腳步走到最後面,讓五個士兵走到中間。走了一小段路後,吉茵絲腳下沒停,隨口問道:「血烏鴉現在總共有多少人?」
士兵笑道:「怎麼,妳想加入嗎?」另外一人說道:「昨天跟隊長喝酒,他說已經收到五千人了,不拿個城堡或領地,還真養不起這麼多人呢!」「昨天我去黑水堡看過了,修好以後住起來應該挺舒服的吧。」
五名士兵你一句我一句,聊了開來,這是吉茵絲忽然停下腳步,手中銀光一閃,白色劍刃刺進旁邊士兵咽喉,其餘士兵還未回神,路德也拔劍砍死一名,兩人手起劍出,刷刷刷地將其餘士兵全數砍死。
吉茵絲沉著臉,看著一地的屍體許久,最後才嘆口氣說:「以前馬爾蒂奇王城親衛軍總共也不過一千多人,這血烏鴉隨便一湊就五千人,這王城真的待不下去了,就是父親屍體不知該如何是好。」
路德想起了同樣慘死的父母,也嘆了口氣,咬牙切齒的說:「我們總有一天抄了血烏鴉,幫爵士復仇!」
吉茵絲道:「五千人的傭兵團,這談何容易?」
路德道:「五千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碰到魔人也一樣不堪一擊。」
聽見路德提到魔人,吉茵絲微微皺眉,低聲問:「殿下‧‧‧你、你該不會想找克羅耶小姐幫忙?她會幫忙嗎?而且我們又該上哪找她?」
路德說:「她還沒找到我國的奇蹟之力,早晚會再回來大鬧一番,再等一陣子看看吧。」
吉茵絲黯然說:「我卻在擔心,血烏鴉已經得知你王子身份,跑去我家裡要找你,甚至封鎖城門不讓我們離開王城,這是最糟糕情況了,當初果然還是該早些前往洛洛亞的。這都是我不好‧‧‧」
路德說:「也沒什麼,誰又能保證往洛洛亞的路上很安全,不會碰到強盜傭兵難民?搞不好洛洛亞也被某個傭兵團打下了呢,上次派去洛洛亞找連絡哥哥的人也沒回來,誰能保證洛洛亞就是安全的。」
吉茵絲似乎被路德說服,點點頭說:「說的也是,還是先回家看看吧。」
兩人快步疾走,到了羅馬狄恩家族宅邸附近的巷子,往家門看過去,果然看到家門口站了兩名血烏鴉的士兵。
路德低聲道:「外面兩個,不知道裡面有幾個人?」
吉茵絲道:「本來家裡也還有十幾個人,我們家的家丁都是有訓練過的,現在卻沒有戰鬥聲響,只怕裡面滿滿都是敵人‧‧‧」
「那就一個一個誘出來殺掉。」路德與吉茵絲躲在巷子後,撿起小石頭,朝門口扔了過去,門口看守的士兵果然察覺到異狀,一前一後地慢慢走了過來,直到轉角口,吉茵絲與路德一人一劍直刺咽喉,瞬間殺掉兩名士兵。
「外面的還算簡單,就不知道裡面如何,看著辦吧。」吉茵絲提著劍,走在前方,側身站在門後窺探門內。庭園內果然滿地家丁的屍體,然後在宅邸門口處站了七、八個人,其中一名戴著紅色帽子,披著血紅色大衣,看起來像是首領的人物。背著手,煩躁的踢著鞋子,看起來在等什麼。
吉茵絲心想果然是來找王子殿下的,再進去就太危險了,要怎麼保護殿下周全才好。她對著後面的路德搖搖手,退了兩步,決定不要進去了。
路德收到暗示,正要背轉身,忽然後方有人大喝道:「有屍體!我們被攻擊了!」接著是一群人跑步的聲音,吉茵絲與路德皆是大驚,原來是另一邊巡邏的士兵發現屍體了,院子裡也傳來跑步聲音,吉茵絲用力推了一下路德,低聲叫道:「殿下!快跑!」
說著揮劍一刺,刺死當門衝出來的第一個士兵,路德自然不願意拋下吉茵絲獨自逃生,跳上前揮劍攻擊巡邏的兩名士兵,還大叫道:「我就是馬爾蒂奇王國的路德王子!王子就是我,想抓我的就來!」
他衝上前,瘋狂地攻擊後方的士兵,士兵見到路德猛烈攻勢,反而嚇得退了數步,路德見對方退開,叫道:「快走!」跨步衝過兩人,發足狂奔。眾士兵們見王子逃走,也紛紛跟了上去。
十幾個人從門裡衝出來,越過吉茵絲身邊追了過去,吉茵絲隨手刺死兩人,見到那穿紅色大衣的首領也走了出來,縱身上前,一腳踢進他膝蓋內側,首領膝蓋吃痛,跪倒在地。吉茵絲腳踩他背後,扯掉他帽子,一手抓他頭髮,一手持劍架住首領脖子,大叫道:「全部不准動!否則他就死定了!」
原本在追逐路德的士兵們,見到首領被制,茫茫然地停下腳步。吉茵絲劍壓著那首領喝問:「你們總共幾個人,來我家幹什麼!」
首領一個大男人被壓在一個少女腳下,又羞又怒,又不敢惹惱吉茵絲,臉色陰晴不定,卻不回答吉茵絲的話,其餘士兵見首領沒有指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附近巷子裡,穿紅色外套的士兵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聽腳步聲來看人數越來越多,路德嘆了口氣,叫道:「算了算了,吉茵絲,妳自己想辦法逃命吧!」說完,一邊大叫我是路德王子,邊朝後面小路狂奔,眾紅衣士兵也大吼大叫地追了上去,一時間完全無人理會吉茵絲。
吉茵絲一怔,心下一痛,一腳踢開那紅衣首領,往反方向逃去。
* * *
克羅耶駕著馬車,從帝國北部的鐵衛堡沿路向南,走了廿多天,大道上隨處可見攜家帶眷的難民與逃兵,鐵衛堡馬車雖然顯目,但其他人也大多自顧不暇,無人去理會克羅耶。
入冬後風景一片荒涼,舉目所見不是枯樹就是漫天白雪,車上的兩位乘客,第五魔人諾伊特與第十魔人艾蒙,又是幾乎不太說話的人,整條路十分氣悶。克羅耶滿腦想著要把這兩個傢伙丟包在路邊,但又不想自己一個人走,就一直隱忍著沒發作。
這日來到帝國南境,與馬爾蒂奇王國的交界處,一群紅衣士兵,架起木柵欄不讓旅客通行。克羅耶停下車,拉上斗篷的帽子,自言自語說道:「上次來還沒這關卡的,現在搞什麼把戲?」雖然她是說給後面的乘客聽,但是也不期待有什麼回應。
攔路臨檢的紅衣士兵,當然看到了停在前方的鋼鐵馬車,於是走了上來,向克羅耶盤問道:「妳是誰?這馬車從哪裡弄來的?」
克羅耶低著頭,沉著嗓子回道:「我是蒂娜,北方的難民,這車子是倒在路邊我們撿來的,請問一下這裏能通過嗎?不能的話我們就改道‧‧‧」
士兵說:「只要辦好通行證就可以過了。」
克羅耶道:「那真是太好了,請問辦理通行證需要什麼條件呢?」
士兵說:「把馬車跟所有行李留下來,就給妳通行證,嘿嘿,這前面全是我們『血烏鴉』佔領了,妳有這通行證可好用的呢!」
克羅耶稍稍凝神,使用『共感』能力觀察,整個馬爾蒂奇境內確實滿地都是血烏鴉的士兵,她這次來只是想拿些東西回去,況且剛經歷一場大戰,魔力也消耗不少,實在不想多生事端,於是說:「好吧,馬車跟車上的行李全部給你們,放我們人過就好。」
士兵笑道:「很懂事嘛,跟我來。」
克羅耶隨著那名士兵到一旁的小屋內,隨口胡亂回答些問題,拿到了一枚血烏鴉的木牌,再出來時,馬車已經被駛離了現場。
克羅耶問道:「馬車裡面的人呢?」
士兵笑道:「裡面哪有人,只有一尊漂亮娃娃,當然帶走了。」克羅耶微微皺眉,心想:「竟然把諾伊特當作娃娃?這是故意要抓走她的吧?艾蒙人呢,也跟車子走了?」
一瞥眼,見到路邊樹下多了一隻金毛三線鼠,正是灰魔人艾蒙的專屬使魔,名叫『咚咚』。於是揮別士兵,走到樹下將老鼠拎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並使用『夜族語』低聲問道:「艾蒙,你現在人在哪?是車上還是在我旁邊?」
艾蒙怯弱又細微的聲音,從老鼠口中傳來:「我、我在妳後面。」
克羅耶輕嘆一聲,又問:「那諾伊特呢?」
「她說不要救她。」
克羅耶哼了一聲:「哦,現在你可好了,她要去當女王縱情享樂,你只好自己一個人去神木塔囉。」
「不‧‧‧不‧‧‧」艾蒙顯得相當慌亂。
克羅耶在關口附近張望一番,心想:「從這裡走到王城還有一大段路,沒有馬車還真有些不方便,還是直接騎諾克特斯過去呢?不‧‧‧太快也不好,黑水堡現在多半也被血烏鴉佔領了,我應該等諾伊特當了女王,大搖大擺走進拿書,再悠悠哉哉走出來,省得一番麻煩,既然這樣,就慢慢走過去吧。」
克羅耶低聲道:「我的共感無法感應魔人,艾蒙你自己跟好我,走丟了我可不管你。」艾蒙似乎有小小聲的回答,克羅耶也不理他,就照著自己的步調慢慢往王城方向走,走了十多天,才總算來到王城北門口。
這路上還經過十幾哨站關口,若不是有拿到木牌通行證,要到王城還真要費一番功夫。
一進北門,克羅耶就被城牆內那尊雕像般的巨大水元素吸引了目光,原本注入水元素體內的黑色魔力幾乎消退,呈現原本晶瑩的水藍色,儘管魔力已經褪去,但水元素依然一動也不動,被附近居民當作雕像一般。
克羅耶不禁面露微笑,心想:「都快過大半年了,原來這傢伙還在這裡,到底要怎麼把他送回異界去啊。還是應該讓他動一動,嚇嚇這裡的人類呢。」
忽聽人群裡,一人出聲叫道:「克羅耶小姐!我、我等妳好久了!」
克羅耶一怔,想不到竟然有人認識她,一名少女從人群裡閃身過來,拉著克羅耶的手,滿面淚痕跪了下來,泣聲道:「克羅耶小姐,求您了,求您救救路德殿下!」
那少女這一跪,附近的民眾紛紛側目,投以異樣的視線,克羅耶不禁有些惱怒,心想:「這女孩是小王子旁邊那個護衛?她現在是怎樣‧‧‧跟小王子有樣學樣?如果以後有事都來跪我,那還不煩死了。」臉上卻是微笑道:「先起來說話吧,然後妳剛剛說的那是誰?」
這少女自然是吉茵絲,自從路德被抓走後,她記著路德的話,每日到城門口潛伏著,等了快一個月,這才等到克羅耶。豈知克羅耶竟然連路德是誰都不記得,心下大急,淚水滾滾而出,怔怔說不出話來。
克羅耶見狀又有些不忍,低聲問道:「妳說的那個人是怎麼被抓走的?」
吉茵絲顫聲道:「大約‧‧‧大約一個月前,血烏鴉的傭兵們佔領了這座城,殺了我父親還有其他留下的貴族們,然後抓走路德王子殿下‧‧‧抓到了黑水堡去了,他們人實在太多,我‧‧‧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只好求助克羅耶小姐‧‧‧不知‧‧‧不知‧‧‧」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泣不成聲。
克羅耶心想:「又是血烏鴉,不知道諾伊特在裡面狀況如何,如果我去壞了她好事,大概會有好幾百年跟我沒完沒了‧‧‧說起來這小王子細皮嫩肉的,年紀也夠小,正是諾伊特喜歡的那型,只怕是樂不思蜀了,幹嘛還需要救。‧‧‧現在就先隨便打發一下這女人吧。」
克羅耶蹲下來,湊到吉茵絲耳邊,低聲說:「妳知道我是魔人吧,那妳那知道找魔人幫忙,是要付出代價的哦。」
吉茵絲全身一震,但聽出克羅耶似乎有意願幫忙,立刻說道:「只要您願意幫忙救出殿下,我、我‧‧‧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出賣靈魂也可以!」
克羅耶微笑道:「是嗎,那去伺候男人也可以嗎?」
吉茵絲又是一震,羞得滿臉通紅,縮著肩膀低下頭,看著地板顫聲道:「我‧‧‧我‧‧‧一切聽您命令‧‧‧」
克羅耶道:「妳不是喜歡那個蠢王子嗎?幹嘛答應。」其實她是希望吉茵絲拒絕的。
吉茵絲聞言一呆,羞得無地自容,完全不敢看著克羅耶的臉,緊張的說:「沒‧‧‧沒有的事,我沒有、沒有‧‧‧殿下他‧‧‧他又沒有把我放在心上‧‧‧」說到這裡,心中一痛又說不下去了。
克羅耶心想:「這人類真經不起刺激,沒三兩下就要壞掉了。」拍拍吉茵絲的肩膀,柔聲道:「好啦,我會去黑水堡看看狀況,有機會就帶他出來,妳回旅店等我消息,別太擔心了。」
吉茵絲聞言大喜,朝克羅耶又拜了拜,才站起身來離去。克羅耶吁了口氣,用夜族語低聲道:「艾蒙,你在嗎?我需要你‧‧‧」克羅耶這才發現原本應該待在她肩膀上的那隻金毛鼠不知何時跑掉了。啐了一口,嘆道:「每個都這麼我行我素,真是受不了‧‧‧」
吉茵絲喝道:「父親被誰抓走了?你說清楚點!」
那家僕喘了幾口氣,這才又說明:「早上爵士帶著我們上街巡邏,在東城區一帶碰到一群傭兵,從、從北方來的傭兵團,叫做『血烏鴉』的,他一看到我們,就問現在這座城誰管事,爵士當然就自承身份,然後問他們來幹嘛的,血烏鴉就說,這座城他們要了,然後一口氣跑出幾百人,殺了我們十幾個人,再抓走爵士,還說要把城內所有的貴族抓去廣場那砍頭示眾。」
路德跟吉茵絲一聽,皆是大驚,可從沒聽過這麼野蠻的傭兵,吉茵絲又問了一句:「北方來的傭兵,他們是加雷頓人?」
那家僕點點頭,說:「都是加雷頓人沒錯,口音很明顯,有些人還穿帝國軍服,可能是逃兵。」
吉茵絲沉吟說道:「以前聽過這個『血烏鴉』,但只是在北方邊境流竄的盜賊組織,現在吸收了大批逃兵,規模大起來,就跑到鄰國來作亂了。偏生我們馬爾蒂奇王國幾乎處於解散狀態,也沒正規軍隊‧‧‧這該如何是好‧‧‧」
路德說:「如果把城裡的義勇兵召集起來,大概也有幾百人,但碰上原帝國的正規軍,應該也是不堪一擊吧‧‧‧」
吉茵絲說:「是阿,但父親被他們抓起來,也不能不去。我想把家裡剩餘的錢湊一湊,看能不能把父親贖回來,然後我們趕緊離開王城吧。」
路德說:「要錢的話,黑水堡裡還挺多的,但恐怕黑水堡已經被他們佔領了,當初應該多拿點錢出來。要去廣場的話,我陪妳一起去吧。」
吉茵絲嗯的一聲,指示家僕收集財物,帶了細劍,與路德一同趕往城中廣場,那廣場原本是城裡最大的商業市集廣場,自從大批城民逃難離去後,這裡已經蕭條不少,但還是能買到一些日常用品,此時廣場上卻連一個攤販也沒有,空盪盪的,只有中間被架了個木台,木台附近有幾個士兵巡邏,木台上橫著一隻木柱,有三個男人被吊在上面,正是利恩爵士與其他兩名侯爵,早已死去多時。
吉茵絲一見那木柱上吊著屍體,慘叫一聲,腿一軟摔倒在地,捂著嘴說不出話來,路德趕忙扶著她,向後退了數步,但附近的士兵已經注意到兩人,紛紛包圍過來,其中一名士兵叫道:「你們是誰?跟上面吊死的人有關係嗎?」
吉茵絲眼眶一紅,淚水滾了出來,怔怔的望著父親屍體出神,路德道:「那邊的利恩爵士是她父親,你們為什麼要吊死他?」
血烏鴉的士兵笑道:「原來如此,是那個囂張老頭的女兒啊,也沒什麼,他自以為是這座城的管理者,所以非幹掉不可,不只要幹掉,還要昭告天下!表示這座城現在是我們血烏鴉的了!」
路德拉了拉吉茵絲的衣服,但她還是沒回神,心下有些著急,又說道:「好吧,城給你們了,我們手上還有些錢,可以把屍體還給我們嗎?」
士兵們大笑道:「當然不行!那可是重要的展示品呢!不過錢你還是要留下!」說著,拔出長劍,另外兩人繞到了路德與吉茵絲的後方。
路德皺起眉頭,觀察一下四周,前面有三個笑嘻嘻的士兵,後面有兩個,遠方還有數十名在觀望的傭兵。如果可以一瞬間幹掉後面兩個然後逃走的話,應該還是有機會,但吉茵絲偏偏在恍神,要他一打二可沒什麼自信。
路德正焦急時,忽然吉茵絲說道:「要錢是吧,跟我們到家裡來拿吧。」說著擦了擦淚水,面無表情地往回走,士兵們紛紛大笑,收起武器跟在後面。
吉茵絲領著五個士兵,挑了小巷子走,路德刻意放慢腳步走到最後面,讓五個士兵走到中間。走了一小段路後,吉茵絲腳下沒停,隨口問道:「血烏鴉現在總共有多少人?」
士兵笑道:「怎麼,妳想加入嗎?」另外一人說道:「昨天跟隊長喝酒,他說已經收到五千人了,不拿個城堡或領地,還真養不起這麼多人呢!」「昨天我去黑水堡看過了,修好以後住起來應該挺舒服的吧。」
五名士兵你一句我一句,聊了開來,這是吉茵絲忽然停下腳步,手中銀光一閃,白色劍刃刺進旁邊士兵咽喉,其餘士兵還未回神,路德也拔劍砍死一名,兩人手起劍出,刷刷刷地將其餘士兵全數砍死。
吉茵絲沉著臉,看著一地的屍體許久,最後才嘆口氣說:「以前馬爾蒂奇王城親衛軍總共也不過一千多人,這血烏鴉隨便一湊就五千人,這王城真的待不下去了,就是父親屍體不知該如何是好。」
路德想起了同樣慘死的父母,也嘆了口氣,咬牙切齒的說:「我們總有一天抄了血烏鴉,幫爵士復仇!」
吉茵絲道:「五千人的傭兵團,這談何容易?」
路德道:「五千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碰到魔人也一樣不堪一擊。」
聽見路德提到魔人,吉茵絲微微皺眉,低聲問:「殿下‧‧‧你、你該不會想找克羅耶小姐幫忙?她會幫忙嗎?而且我們又該上哪找她?」
路德說:「她還沒找到我國的奇蹟之力,早晚會再回來大鬧一番,再等一陣子看看吧。」
吉茵絲黯然說:「我卻在擔心,血烏鴉已經得知你王子身份,跑去我家裡要找你,甚至封鎖城門不讓我們離開王城,這是最糟糕情況了,當初果然還是該早些前往洛洛亞的。這都是我不好‧‧‧」
路德說:「也沒什麼,誰又能保證往洛洛亞的路上很安全,不會碰到強盜傭兵難民?搞不好洛洛亞也被某個傭兵團打下了呢,上次派去洛洛亞找連絡哥哥的人也沒回來,誰能保證洛洛亞就是安全的。」
吉茵絲似乎被路德說服,點點頭說:「說的也是,還是先回家看看吧。」
兩人快步疾走,到了羅馬狄恩家族宅邸附近的巷子,往家門看過去,果然看到家門口站了兩名血烏鴉的士兵。
路德低聲道:「外面兩個,不知道裡面有幾個人?」
吉茵絲道:「本來家裡也還有十幾個人,我們家的家丁都是有訓練過的,現在卻沒有戰鬥聲響,只怕裡面滿滿都是敵人‧‧‧」
「那就一個一個誘出來殺掉。」路德與吉茵絲躲在巷子後,撿起小石頭,朝門口扔了過去,門口看守的士兵果然察覺到異狀,一前一後地慢慢走了過來,直到轉角口,吉茵絲與路德一人一劍直刺咽喉,瞬間殺掉兩名士兵。
「外面的還算簡單,就不知道裡面如何,看著辦吧。」吉茵絲提著劍,走在前方,側身站在門後窺探門內。庭園內果然滿地家丁的屍體,然後在宅邸門口處站了七、八個人,其中一名戴著紅色帽子,披著血紅色大衣,看起來像是首領的人物。背著手,煩躁的踢著鞋子,看起來在等什麼。
吉茵絲心想果然是來找王子殿下的,再進去就太危險了,要怎麼保護殿下周全才好。她對著後面的路德搖搖手,退了兩步,決定不要進去了。
路德收到暗示,正要背轉身,忽然後方有人大喝道:「有屍體!我們被攻擊了!」接著是一群人跑步的聲音,吉茵絲與路德皆是大驚,原來是另一邊巡邏的士兵發現屍體了,院子裡也傳來跑步聲音,吉茵絲用力推了一下路德,低聲叫道:「殿下!快跑!」
說著揮劍一刺,刺死當門衝出來的第一個士兵,路德自然不願意拋下吉茵絲獨自逃生,跳上前揮劍攻擊巡邏的兩名士兵,還大叫道:「我就是馬爾蒂奇王國的路德王子!王子就是我,想抓我的就來!」
他衝上前,瘋狂地攻擊後方的士兵,士兵見到路德猛烈攻勢,反而嚇得退了數步,路德見對方退開,叫道:「快走!」跨步衝過兩人,發足狂奔。眾士兵們見王子逃走,也紛紛跟了上去。
十幾個人從門裡衝出來,越過吉茵絲身邊追了過去,吉茵絲隨手刺死兩人,見到那穿紅色大衣的首領也走了出來,縱身上前,一腳踢進他膝蓋內側,首領膝蓋吃痛,跪倒在地。吉茵絲腳踩他背後,扯掉他帽子,一手抓他頭髮,一手持劍架住首領脖子,大叫道:「全部不准動!否則他就死定了!」
原本在追逐路德的士兵們,見到首領被制,茫茫然地停下腳步。吉茵絲劍壓著那首領喝問:「你們總共幾個人,來我家幹什麼!」
首領一個大男人被壓在一個少女腳下,又羞又怒,又不敢惹惱吉茵絲,臉色陰晴不定,卻不回答吉茵絲的話,其餘士兵見首領沒有指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附近巷子裡,穿紅色外套的士兵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聽腳步聲來看人數越來越多,路德嘆了口氣,叫道:「算了算了,吉茵絲,妳自己想辦法逃命吧!」說完,一邊大叫我是路德王子,邊朝後面小路狂奔,眾紅衣士兵也大吼大叫地追了上去,一時間完全無人理會吉茵絲。
吉茵絲一怔,心下一痛,一腳踢開那紅衣首領,往反方向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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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耶駕著馬車,從帝國北部的鐵衛堡沿路向南,走了廿多天,大道上隨處可見攜家帶眷的難民與逃兵,鐵衛堡馬車雖然顯目,但其他人也大多自顧不暇,無人去理會克羅耶。
入冬後風景一片荒涼,舉目所見不是枯樹就是漫天白雪,車上的兩位乘客,第五魔人諾伊特與第十魔人艾蒙,又是幾乎不太說話的人,整條路十分氣悶。克羅耶滿腦想著要把這兩個傢伙丟包在路邊,但又不想自己一個人走,就一直隱忍著沒發作。
這日來到帝國南境,與馬爾蒂奇王國的交界處,一群紅衣士兵,架起木柵欄不讓旅客通行。克羅耶停下車,拉上斗篷的帽子,自言自語說道:「上次來還沒這關卡的,現在搞什麼把戲?」雖然她是說給後面的乘客聽,但是也不期待有什麼回應。
攔路臨檢的紅衣士兵,當然看到了停在前方的鋼鐵馬車,於是走了上來,向克羅耶盤問道:「妳是誰?這馬車從哪裡弄來的?」
克羅耶低著頭,沉著嗓子回道:「我是蒂娜,北方的難民,這車子是倒在路邊我們撿來的,請問一下這裏能通過嗎?不能的話我們就改道‧‧‧」
士兵說:「只要辦好通行證就可以過了。」
克羅耶道:「那真是太好了,請問辦理通行證需要什麼條件呢?」
士兵說:「把馬車跟所有行李留下來,就給妳通行證,嘿嘿,這前面全是我們『血烏鴉』佔領了,妳有這通行證可好用的呢!」
克羅耶稍稍凝神,使用『共感』能力觀察,整個馬爾蒂奇境內確實滿地都是血烏鴉的士兵,她這次來只是想拿些東西回去,況且剛經歷一場大戰,魔力也消耗不少,實在不想多生事端,於是說:「好吧,馬車跟車上的行李全部給你們,放我們人過就好。」
士兵笑道:「很懂事嘛,跟我來。」
克羅耶隨著那名士兵到一旁的小屋內,隨口胡亂回答些問題,拿到了一枚血烏鴉的木牌,再出來時,馬車已經被駛離了現場。
克羅耶問道:「馬車裡面的人呢?」
士兵笑道:「裡面哪有人,只有一尊漂亮娃娃,當然帶走了。」克羅耶微微皺眉,心想:「竟然把諾伊特當作娃娃?這是故意要抓走她的吧?艾蒙人呢,也跟車子走了?」
一瞥眼,見到路邊樹下多了一隻金毛三線鼠,正是灰魔人艾蒙的專屬使魔,名叫『咚咚』。於是揮別士兵,走到樹下將老鼠拎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並使用『夜族語』低聲問道:「艾蒙,你現在人在哪?是車上還是在我旁邊?」
艾蒙怯弱又細微的聲音,從老鼠口中傳來:「我、我在妳後面。」
克羅耶輕嘆一聲,又問:「那諾伊特呢?」
「她說不要救她。」
克羅耶哼了一聲:「哦,現在你可好了,她要去當女王縱情享樂,你只好自己一個人去神木塔囉。」
「不‧‧‧不‧‧‧」艾蒙顯得相當慌亂。
克羅耶在關口附近張望一番,心想:「從這裡走到王城還有一大段路,沒有馬車還真有些不方便,還是直接騎諾克特斯過去呢?不‧‧‧太快也不好,黑水堡現在多半也被血烏鴉佔領了,我應該等諾伊特當了女王,大搖大擺走進拿書,再悠悠哉哉走出來,省得一番麻煩,既然這樣,就慢慢走過去吧。」
克羅耶低聲道:「我的共感無法感應魔人,艾蒙你自己跟好我,走丟了我可不管你。」艾蒙似乎有小小聲的回答,克羅耶也不理他,就照著自己的步調慢慢往王城方向走,走了十多天,才總算來到王城北門口。
這路上還經過十幾哨站關口,若不是有拿到木牌通行證,要到王城還真要費一番功夫。
一進北門,克羅耶就被城牆內那尊雕像般的巨大水元素吸引了目光,原本注入水元素體內的黑色魔力幾乎消退,呈現原本晶瑩的水藍色,儘管魔力已經褪去,但水元素依然一動也不動,被附近居民當作雕像一般。
克羅耶不禁面露微笑,心想:「都快過大半年了,原來這傢伙還在這裡,到底要怎麼把他送回異界去啊。還是應該讓他動一動,嚇嚇這裡的人類呢。」
忽聽人群裡,一人出聲叫道:「克羅耶小姐!我、我等妳好久了!」
克羅耶一怔,想不到竟然有人認識她,一名少女從人群裡閃身過來,拉著克羅耶的手,滿面淚痕跪了下來,泣聲道:「克羅耶小姐,求您了,求您救救路德殿下!」
那少女這一跪,附近的民眾紛紛側目,投以異樣的視線,克羅耶不禁有些惱怒,心想:「這女孩是小王子旁邊那個護衛?她現在是怎樣‧‧‧跟小王子有樣學樣?如果以後有事都來跪我,那還不煩死了。」臉上卻是微笑道:「先起來說話吧,然後妳剛剛說的那是誰?」
這少女自然是吉茵絲,自從路德被抓走後,她記著路德的話,每日到城門口潛伏著,等了快一個月,這才等到克羅耶。豈知克羅耶竟然連路德是誰都不記得,心下大急,淚水滾滾而出,怔怔說不出話來。
克羅耶見狀又有些不忍,低聲問道:「妳說的那個人是怎麼被抓走的?」
吉茵絲顫聲道:「大約‧‧‧大約一個月前,血烏鴉的傭兵們佔領了這座城,殺了我父親還有其他留下的貴族們,然後抓走路德王子殿下‧‧‧抓到了黑水堡去了,他們人實在太多,我‧‧‧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只好求助克羅耶小姐‧‧‧不知‧‧‧不知‧‧‧」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泣不成聲。
克羅耶心想:「又是血烏鴉,不知道諾伊特在裡面狀況如何,如果我去壞了她好事,大概會有好幾百年跟我沒完沒了‧‧‧說起來這小王子細皮嫩肉的,年紀也夠小,正是諾伊特喜歡的那型,只怕是樂不思蜀了,幹嘛還需要救。‧‧‧現在就先隨便打發一下這女人吧。」
克羅耶蹲下來,湊到吉茵絲耳邊,低聲說:「妳知道我是魔人吧,那妳那知道找魔人幫忙,是要付出代價的哦。」
吉茵絲全身一震,但聽出克羅耶似乎有意願幫忙,立刻說道:「只要您願意幫忙救出殿下,我、我‧‧‧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出賣靈魂也可以!」
克羅耶微笑道:「是嗎,那去伺候男人也可以嗎?」
吉茵絲又是一震,羞得滿臉通紅,縮著肩膀低下頭,看著地板顫聲道:「我‧‧‧我‧‧‧一切聽您命令‧‧‧」
克羅耶道:「妳不是喜歡那個蠢王子嗎?幹嘛答應。」其實她是希望吉茵絲拒絕的。
吉茵絲聞言一呆,羞得無地自容,完全不敢看著克羅耶的臉,緊張的說:「沒‧‧‧沒有的事,我沒有、沒有‧‧‧殿下他‧‧‧他又沒有把我放在心上‧‧‧」說到這裡,心中一痛又說不下去了。
克羅耶心想:「這人類真經不起刺激,沒三兩下就要壞掉了。」拍拍吉茵絲的肩膀,柔聲道:「好啦,我會去黑水堡看看狀況,有機會就帶他出來,妳回旅店等我消息,別太擔心了。」
吉茵絲聞言大喜,朝克羅耶又拜了拜,才站起身來離去。克羅耶吁了口氣,用夜族語低聲道:「艾蒙,你在嗎?我需要你‧‧‧」克羅耶這才發現原本應該待在她肩膀上的那隻金毛鼠不知何時跑掉了。啐了一口,嘆道:「每個都這麼我行我素,真是受不了‧‧‧」
【第一卷】第5章 - 不滅之炎
牆下觀看的民眾們,包括路德在內,紛紛大叫道:「那女人跳進去了!」「游泳我也行,但在裡面‧‧‧裡面不能呼吸啊!」
克羅耶跳進水裏後,順著水流漂了一段,才睜開眼睛,水元素體內水流異常平靜,她試著伸展身體,沒有太大阻礙,但水色混濁,視線不清,要在短時間內找出『核心』,可頗為不容易。想到這裡,克羅耶心中又有些後悔,平時這種戰鬥全是瑞迪恩負責的,直接砍成十七八段,那還需要找什麼核心。想到瑞迪恩,克羅耶不禁又氣惱起來,大鬧這麼久了,他該不會還沒注意到這邊的戰鬥吧。
「算了,既然我人都進來了,距離也該夠近了,直接暴力破解好了。」
克羅耶聚集起自身的魔力,猶如一個黑色漩渦在水元素體內快速攪動,這是黑魔女克羅耶專有的黑魔法『控制』,平常是以黑色細針來發動,將目標精神意識破壞掉,強行取得目標身體控制權。但因為找不到控制水元素的核心,因此改發動範圍型的『控制』,使用自己的魔力地毯式搜索可控制的對象。黑色的漩渦在水元素體內逐漸擴散,從胸口開始,然後整個上半身染成黑色,最後下腰,雙手雙足,然後水元素再也不動了。
路德不明白為何水元素起了這些變化,心中擔憂,不顧一切地想衝過去一探究竟,儘管水元素不再動作,但地面水流早已淹過大腿,難以接近。正煩惱不已時,見到諾克特斯跳了過去,將渾身濕透的克羅耶,接到旁邊的屋頂上。
「克羅耶,沒事吧!」路德趕忙爬上屋頂,克羅耶正坐在屋檐邊,伏著身體不住喘氣,臉上鼻子還滴著水珠,頭髮衣服全濕黏黏的貼在肌膚上。克羅耶見到路德過來,淡淡一笑說:「算是搞定了吧,我強控了那傢伙,可以叫他去救火了。」
路德看著街道上的積水,苦笑道:「水我看也夠了,可以不用再更多了。」
克羅耶也看了底下如小河般的街道,也是笑了笑,然後又往四周看了看,原本籠罩滿城的愁雲慘霧,幾乎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是各種激勵振奮與感謝佩服的情緒,亮點如水點般逐漸擴散開來。克羅耶怔了怔,心裡暖暖地十分暢快,低聲道:「這感覺挺不錯的嘛。」與路德對視一眼,開懷而笑。
兩人笑了一陣,一名精瘦的鬍子老者也爬上了屋頂,路德忙叫道:「利恩爵士!我們總算滅了火呢!」
老者朝路德點點頭,然後看向克羅耶,低聲道:「我聽殿下跟小女提過,妳是黑魔女克羅耶?北城救火這件事情,我代全城民眾感謝妳。」
克羅耶微笑道:「也不用謝,火是魔人放的,水也是魔人淹的,我也只是一時興起而已。況且‧‧‧」克羅耶嘿的一聲,又說:「你心裡明明想著怎麼把我抓起來幫國王報仇,又何必這麼假客氣。」
路德道:「妳想太多了吧,克羅耶。」
利恩爵士則說:「閣下眼光銳利,本爵確實有為陛下報仇之意,但此時此刻的感激之情也是不假,再算上閣下解救小女那次。羅馬狄恩家族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恩仇必清,如本爵真的做出傷害閣下之事,也必定自戕謝罪。」
克羅耶一怔,心想這老頭瘋瘋癲癲的,正想也回些瘋話胡亂鬧他一番,一瞥眼,見到紅魔人瑞迪恩正站在遠處一間屋子下,冷冷地看著自己,心中一驚:「唉唷不好,我的『共感』無法感應到他,不知道他在那邊看多久了。」連忙說道:「你們人類規矩太囉嗦,我不想了解,也不用跟我講道理,你想報仇就報仇,我隨時等你。」說著,翻身跳上諾克特斯,奔向瑞迪恩所在的位置,牽著瑞迪恩的手,閃身消失在屋子後面。
路德本來也想說幾句話,但順著克羅耶的視線,他也發現了紅魔人的行跡,並眼睜睜看著克羅耶親暱地與拉著紅魔人手離去。胸中有股說不出的氣悶,只得低聲嘆口氣。
利恩爵士說道:「殿下,你真覺得黑魔女是可以溝通的人?不是因為其他原因嗎?」
路德怔怔問道:「什麼其他原因?」
利恩爵士不答,只說:「這個只好讓殿下自己去想了。王城裡有兩個魔人晃來晃去,終究讓人不太放心,我會再找人去監視他們,至於那個‧‧‧」利恩爵士望向已經變成雕像不動的巨大水元素,問道:「那個要怎麼解決,會自己消失嗎?還是會忽然又動起來?」
路德道:「下次如果再碰到克羅耶,我會再問問她。」
利恩爵士道:「不,殿下,您應該別再跟黑魔女打交道會比較好。就算真的有需要跟黑魔女交涉,也應該找其他大人‧‧‧不過她既然都說『不想了解人類』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可以交涉的餘地了。」
路德說:「我只是說有需要的話,克羅耶是能溝通的對象。我又沒有‧‧‧沒有‧‧‧」沒有什麼,路德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數十日後,吉茵絲腿傷好了大半,陪著路德再一次前往皇宮,把後事處理一番。路德刻意在皇宮內晃了幾圈,沒發現克羅耶有再回來的痕跡,路德顯得有些失落。
城裡秩序在幾個貴族共同主持下,也漸漸穩定下來。兩位魔人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利恩爵士原本派去跟蹤魔人的家僕,則在數天前被發現陳屍在黑水河邊。利恩爵士無法掌握到魔人行蹤,心裡總感覺很不踏實。
這日,利恩爵士將路德王子與吉茵絲都叫來跟前,說道:「我在想,差不多該讓你們上路了,到洛洛亞王國去跟亞德殿下他們會合。殿下,您意下如何?」
路德認真回答:「嗯,是的,也該準備出發了。」利恩爵士對於路德爽快的態度反而些微吃驚,看了一下吉茵絲,吉茵絲卻沒什麼特殊反應。
這幾天路德像是想通了什麼一樣,也不再提學魔法之事,就跟在吉茵絲旁練劍,吉茵絲雖然腳上有傷,但應付路德仍是綽綽有餘。吉茵絲也不太明白路德心裡的轉折變化,但認為這是個好的發展。也是耐著性子,拄著拐杖陪他練習。
吉茵絲問道:「父親大人要留在王城嗎?其實我覺得,如果魔人已經離開王城的話,我們也不是非走不可吧?我們可以留下來幫助父親大人,我想殿下的王子身份,可以起到不少作用。」
吉茵絲意指上次召集民眾協助救火一事,路德王子一站出來,確實很有幫助。利恩爵士自然也懂,捏著鬍鬚緩緩說道:「殿下如果留在王城,對於穩定民心自然有極大幫助,殿下自己的想法呢?」
路德說:「如果只是躲起來等勇者出現,那待在這裡或是洛洛亞,倒是沒什麼分別。非選一個不可的話,我比較希望能留在這裡好好練習劍術,讓自己有點用處。」
利恩爵士說:「這麼說也有道理,那我另外派人去聯絡一下亞德王子,跟他報個平安。」
數月過去,路德與吉茵絲如往常般在庭院裡練劍,路德一旦認真起來,學習也快,已經能偶爾能拿到一兩次勝手。忽然一名家僕神色緊張地從外面衝進來,先衝進了起居室,似乎是沒找到利恩爵士,又慌慌張張衝出來,站在庭園邊不知所措的模樣。
吉茵絲上前問道:「克林姆,怎麼了嗎?」那名家僕滿臉憂愁,無奈地說:「鐵衛堡,被攻破了!」
「什麼?」
吉茵絲與路德皆是一驚,鐵衛堡是集合了全帝國,甚至是全大陸最強大的軍事科技建造而成,號稱是不落要塞,更使用人類最尖端的極秘科技『不滅之炎』作為能源核心,可說是人類最強防衛基地,而那個鐵衛堡也僅只是幾個月就淪陷了。
「鐵衛堡淪陷,這消息確定嗎?」吉茵絲又追問了一次。
那家僕點點頭,說道:「萬分確定,這幾日城裡來了一大堆北方帝國來的難民跟傭兵,從他們口中聽說的,鐵衛堡大屠殺,血流成河,方圓百里不留活口,連不滅之炎都被搶走了。鐵衛堡一落,帝國皇城應該也撐不了幾天,唉,全大陸最強的帝國也要完蛋了。」
吉茵絲又問:「那魔人的動向呢?是攻擊皇城嗎?」
家僕說:「這就不清楚了,但是城裡現在治安又變差了,這兩天已經出現好幾次暴力事件,小姐跟殿下出門的話,要多加注意。」
* * *
鐵衛堡的地下深處,鋼鐵之心的控制室,十一名各具特色,奇裝異服之人圍著一座鋼鐵熔爐。
「這個就是『不滅之炎』?不就是個破銅爛鐵嗎?為了拿這破銅爛鐵花了三個月?」一名身形瘦長,手腳猶如猿猴般的男子,蹲在爐子前,大聲表示自己的不滿。他是排行第六的褐魔人,克魯塞爾。
「我說六哥,你這發言必須更正一下,我們有兩個半月的時間在集合,真正發動攻擊是三天。」回話的是個穿短褲的金髮矮子,看起是八、九歲的少年,手中把玩著旁邊拿來的護目鏡,似乎在研究用途。他是排行第七的黃魔人,耶爾。
站在較遠處的第三魔人瑞迪恩滿不在乎笑道:「有什麼要緊,反正殺得爽就夠了,管他是什麼。」耶爾哼的一聲,戴上護目鏡,雙手抱胸,翹著嘴巴說道:「只怕小妹不那麼想呢。」說著,看向站在瑞迪恩後面的黑魔女克羅耶。
克羅耶冷著臉,也不正面回話,只說道:「一開始聽我的,派兩個人挖個洞進來看看,不就知道這不是月神碎片了嗎?我們就不用浪費時間在這裡了。」克羅耶似乎精神狀況不太好,一旁的瑞迪恩摟住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後說道:「誰叫妳想跟艾蒙搭檔,而不是選我,我當然不准啦。」
躲在角落的灰魔人艾蒙,身子瘦小,長髮幾乎遮住顏面,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怯懦地說:「你‧‧‧你們吵架不干我的事!」說完身形隨之消失。
瑞迪恩大笑道:「看吧,妳要那傢伙保護妳?我還寧可妳選廢柴耶爾。」
黃魔人耶爾眉毛一挑,肩膀上閃過一陣電花,冷冷說道:「你說誰是廢柴啊?」
「受不了你們這些臭男人,這些小事有什麼好吵的。」一名披散著綠色波浪捲髮,穿著低胸高衩,身材火辣的美艷婦人,坐在椅子上,翹起美腿,媚目流轉,緩緩說道:「不管『不滅之炎』是不是我們要找的碎片,只要這裡是人類防衛最強的地方,就是要打下來,才能建立威信,散播恐懼,表示神威。」
瑞迪恩大笑道:「二姐難得會說一句正常話。」
排行第二的綠魔女蜜維爾繼續說:「之前不打,是要給人類做好萬全準備。聚集我們所有人一起攻擊,是要讓人類清楚實力差距,別再試圖反抗。我認為本次作戰該有的效果都有達成了。」
聽蜜維爾如此一說,眾人全部沉默下來,而一道低沉而冷澈的聲音問道:「那請問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呢?」問話的是一名穿著重鎧,戴全罩頭盔的騎士,黑色的金屬鎧甲隱約透著神秘紫光。是排行第四的魔人羅蘭。羅蘭此言一問,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一名藍髮冷峻青年身上,那是排行第一的魔人,神諭的傳達著,藍魔人齊格菲。
齊格菲面無表情,語調平板地說:「克羅耶,確定這個『不滅之炎』跟『月神碎片』完全無關了嗎?」
克羅耶回答:「是,我已經交叉確認過十幾個人的記憶,這玩具是人類自己做出來的,叫做什麼‧‧‧永動發電機的‧‧‧有一套科學理論基礎,很多術語我也弄不太懂,總之跟魔力沒有關連。」
齊格菲又問:「那馬爾蒂奇的『奇蹟之力』調查狀況呢?」
克羅耶慚愧地低下頭,低聲道:「也是毫無進展。」
齊格菲說:「不要緊,預料中的結果罷了。人類紀錄內兩百年內,被稱作神蹟的,除了『不滅之炎』與『奇蹟之力』以外,就剩下南方法蘭王國內的『神木塔』與東方沙漠的『水晶泉源』。」
綠魔女蜜維爾忽然插嘴說:「不好意思打個岔,我覺得那兩個東西感覺也都不是很像‧‧‧」
齊格菲說:「嗯,是。所以我們可能要做長期抗戰的準備,就算把全大陸每一寸土地翻了,也要把月神碎片給找回來。」
其餘眾人一齊答聲:「是!」
齊格菲續道:「既然要考慮長期抗戰,我打算把這鐵衛堡,拿來當作我們的據點,籌建屬於我們魔人的軍隊,同時宣揚吾神神威。」
周遭魔人們發出驚喜的歡呼聲音。
齊格菲說:「羅蘭負責統組人類部隊,克魯塞爾負責魔獸的部隊。耶爾你負責解析這座不滅之炎,把城防系統弄清楚。」耶爾等三人立刻答是。
齊格菲說:「諾伊特跟艾蒙前往南方調查『神木塔』,海丁跟海默前往東方調查『水晶泉源』,蜜維爾跟瑞迪恩負責防衛鐵衛堡。沒問題就解散吧。」被指派到工作的人,立即達是,也有數人瞬間離去。克羅耶忽然問道:「等等,那我呢?」
齊格菲說:「妳狀況看起來不太好,可能消耗太多魔力,不先休息一陣子嗎?」
克羅耶皺眉再問:「那休息完之後呢?」
齊格菲說:「把妳原本沒做完的工作做完。」說完,藍魔人也離開了中控室。轉眼間只剩下克羅耶,瑞迪恩與耶爾三個人。
瑞迪恩緊抱著克羅耶的纖腰,一邊調笑道:「妳怎沒跟大哥提議,要去攻打光之塔?」
「光之塔又不知道在哪,這些法師神神秘秘的。而且這次攻擊鐵衛堡,也碰到好幾個法師,感覺起來都不太可靠,年紀一大把了,還不如我學幾天。當初應該把那些書全部帶走的。」一想到學習魔法,克羅耶想起了曾答應教馬爾蒂奇的小王子魔法,不過那完全是騙他的,不知道那個有色無膽的蠢王子還活著沒有。
「還嫌人家老?妳的實際年齡是他們的好幾倍吧。」瑞迪恩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克羅耶嗔道:「耶爾還在這呢,別亂來。」說著想把瑞迪恩推開,但瑞迪恩卻抱得更緊了。克羅耶只好放棄地說:「既然要把這邊當據點,我就跑一趟馬爾蒂奇,把書跟文件什麼的都帶回來慢慢看好了。」
瑞迪恩問道:「妳要一個人去嗎?」
克羅耶沉吟一會,說道:「諾伊特她們要去南方的神木塔,跟我也算順路,就同行一段,然後我再自己回來。」
瑞迪恩笑道:「諾伊特、艾蒙,跟妳?好個老弱婦孺團,沒一個能打的!」
克羅耶橫了瑞迪恩一眼,嗔道:「這什麼話!」然後又說:「說起來為什麼要讓諾伊特跟艾蒙組隊呢...」
克羅耶走到了中庭,找到尚未出發的白銀魔女諾伊特,她個子小小的,整齊光澤的銀色長髮垂在肩膀上,皮膚是無血色的白,眼珠子也是白的,穿著漂亮洋裝,靜靜地站著就像一尊陶瓷娃娃一般毫無生氣。
克羅耶說:「諾伊特,我也有事情要去南方一趟,跟妳們一起走吧。艾蒙也在這裡嗎?」
艾蒙瘦小的身影從角落裡出現,怯生生地說道:「我、我在。」然後又低頭下去。而諾伊特卻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克羅耶不語。
克羅耶輕歎一口氣,心道:「看來我還得照顧她們。」然後到鐵衛堡的車庫,拉了一輛鋼鐵馬車,上面繪著張揚的鐵衛雄鷹標誌。克羅耶把諾伊特跟艾蒙都趕上車,自己坐上駕駛座,辨明道路,駕著馬車徐徐往南前進。
克羅耶跳進水裏後,順著水流漂了一段,才睜開眼睛,水元素體內水流異常平靜,她試著伸展身體,沒有太大阻礙,但水色混濁,視線不清,要在短時間內找出『核心』,可頗為不容易。想到這裡,克羅耶心中又有些後悔,平時這種戰鬥全是瑞迪恩負責的,直接砍成十七八段,那還需要找什麼核心。想到瑞迪恩,克羅耶不禁又氣惱起來,大鬧這麼久了,他該不會還沒注意到這邊的戰鬥吧。
「算了,既然我人都進來了,距離也該夠近了,直接暴力破解好了。」
克羅耶聚集起自身的魔力,猶如一個黑色漩渦在水元素體內快速攪動,這是黑魔女克羅耶專有的黑魔法『控制』,平常是以黑色細針來發動,將目標精神意識破壞掉,強行取得目標身體控制權。但因為找不到控制水元素的核心,因此改發動範圍型的『控制』,使用自己的魔力地毯式搜索可控制的對象。黑色的漩渦在水元素體內逐漸擴散,從胸口開始,然後整個上半身染成黑色,最後下腰,雙手雙足,然後水元素再也不動了。
路德不明白為何水元素起了這些變化,心中擔憂,不顧一切地想衝過去一探究竟,儘管水元素不再動作,但地面水流早已淹過大腿,難以接近。正煩惱不已時,見到諾克特斯跳了過去,將渾身濕透的克羅耶,接到旁邊的屋頂上。
「克羅耶,沒事吧!」路德趕忙爬上屋頂,克羅耶正坐在屋檐邊,伏著身體不住喘氣,臉上鼻子還滴著水珠,頭髮衣服全濕黏黏的貼在肌膚上。克羅耶見到路德過來,淡淡一笑說:「算是搞定了吧,我強控了那傢伙,可以叫他去救火了。」
路德看著街道上的積水,苦笑道:「水我看也夠了,可以不用再更多了。」
克羅耶也看了底下如小河般的街道,也是笑了笑,然後又往四周看了看,原本籠罩滿城的愁雲慘霧,幾乎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是各種激勵振奮與感謝佩服的情緒,亮點如水點般逐漸擴散開來。克羅耶怔了怔,心裡暖暖地十分暢快,低聲道:「這感覺挺不錯的嘛。」與路德對視一眼,開懷而笑。
兩人笑了一陣,一名精瘦的鬍子老者也爬上了屋頂,路德忙叫道:「利恩爵士!我們總算滅了火呢!」
老者朝路德點點頭,然後看向克羅耶,低聲道:「我聽殿下跟小女提過,妳是黑魔女克羅耶?北城救火這件事情,我代全城民眾感謝妳。」
克羅耶微笑道:「也不用謝,火是魔人放的,水也是魔人淹的,我也只是一時興起而已。況且‧‧‧」克羅耶嘿的一聲,又說:「你心裡明明想著怎麼把我抓起來幫國王報仇,又何必這麼假客氣。」
路德道:「妳想太多了吧,克羅耶。」
利恩爵士則說:「閣下眼光銳利,本爵確實有為陛下報仇之意,但此時此刻的感激之情也是不假,再算上閣下解救小女那次。羅馬狄恩家族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恩仇必清,如本爵真的做出傷害閣下之事,也必定自戕謝罪。」
克羅耶一怔,心想這老頭瘋瘋癲癲的,正想也回些瘋話胡亂鬧他一番,一瞥眼,見到紅魔人瑞迪恩正站在遠處一間屋子下,冷冷地看著自己,心中一驚:「唉唷不好,我的『共感』無法感應到他,不知道他在那邊看多久了。」連忙說道:「你們人類規矩太囉嗦,我不想了解,也不用跟我講道理,你想報仇就報仇,我隨時等你。」說著,翻身跳上諾克特斯,奔向瑞迪恩所在的位置,牽著瑞迪恩的手,閃身消失在屋子後面。
路德本來也想說幾句話,但順著克羅耶的視線,他也發現了紅魔人的行跡,並眼睜睜看著克羅耶親暱地與拉著紅魔人手離去。胸中有股說不出的氣悶,只得低聲嘆口氣。
利恩爵士說道:「殿下,你真覺得黑魔女是可以溝通的人?不是因為其他原因嗎?」
路德怔怔問道:「什麼其他原因?」
利恩爵士不答,只說:「這個只好讓殿下自己去想了。王城裡有兩個魔人晃來晃去,終究讓人不太放心,我會再找人去監視他們,至於那個‧‧‧」利恩爵士望向已經變成雕像不動的巨大水元素,問道:「那個要怎麼解決,會自己消失嗎?還是會忽然又動起來?」
路德道:「下次如果再碰到克羅耶,我會再問問她。」
利恩爵士道:「不,殿下,您應該別再跟黑魔女打交道會比較好。就算真的有需要跟黑魔女交涉,也應該找其他大人‧‧‧不過她既然都說『不想了解人類』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可以交涉的餘地了。」
路德說:「我只是說有需要的話,克羅耶是能溝通的對象。我又沒有‧‧‧沒有‧‧‧」沒有什麼,路德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數十日後,吉茵絲腿傷好了大半,陪著路德再一次前往皇宮,把後事處理一番。路德刻意在皇宮內晃了幾圈,沒發現克羅耶有再回來的痕跡,路德顯得有些失落。
城裡秩序在幾個貴族共同主持下,也漸漸穩定下來。兩位魔人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利恩爵士原本派去跟蹤魔人的家僕,則在數天前被發現陳屍在黑水河邊。利恩爵士無法掌握到魔人行蹤,心裡總感覺很不踏實。
這日,利恩爵士將路德王子與吉茵絲都叫來跟前,說道:「我在想,差不多該讓你們上路了,到洛洛亞王國去跟亞德殿下他們會合。殿下,您意下如何?」
路德認真回答:「嗯,是的,也該準備出發了。」利恩爵士對於路德爽快的態度反而些微吃驚,看了一下吉茵絲,吉茵絲卻沒什麼特殊反應。
這幾天路德像是想通了什麼一樣,也不再提學魔法之事,就跟在吉茵絲旁練劍,吉茵絲雖然腳上有傷,但應付路德仍是綽綽有餘。吉茵絲也不太明白路德心裡的轉折變化,但認為這是個好的發展。也是耐著性子,拄著拐杖陪他練習。
吉茵絲問道:「父親大人要留在王城嗎?其實我覺得,如果魔人已經離開王城的話,我們也不是非走不可吧?我們可以留下來幫助父親大人,我想殿下的王子身份,可以起到不少作用。」
吉茵絲意指上次召集民眾協助救火一事,路德王子一站出來,確實很有幫助。利恩爵士自然也懂,捏著鬍鬚緩緩說道:「殿下如果留在王城,對於穩定民心自然有極大幫助,殿下自己的想法呢?」
路德說:「如果只是躲起來等勇者出現,那待在這裡或是洛洛亞,倒是沒什麼分別。非選一個不可的話,我比較希望能留在這裡好好練習劍術,讓自己有點用處。」
利恩爵士說:「這麼說也有道理,那我另外派人去聯絡一下亞德王子,跟他報個平安。」
數月過去,路德與吉茵絲如往常般在庭院裡練劍,路德一旦認真起來,學習也快,已經能偶爾能拿到一兩次勝手。忽然一名家僕神色緊張地從外面衝進來,先衝進了起居室,似乎是沒找到利恩爵士,又慌慌張張衝出來,站在庭園邊不知所措的模樣。
吉茵絲上前問道:「克林姆,怎麼了嗎?」那名家僕滿臉憂愁,無奈地說:「鐵衛堡,被攻破了!」
「什麼?」
吉茵絲與路德皆是一驚,鐵衛堡是集合了全帝國,甚至是全大陸最強大的軍事科技建造而成,號稱是不落要塞,更使用人類最尖端的極秘科技『不滅之炎』作為能源核心,可說是人類最強防衛基地,而那個鐵衛堡也僅只是幾個月就淪陷了。
「鐵衛堡淪陷,這消息確定嗎?」吉茵絲又追問了一次。
那家僕點點頭,說道:「萬分確定,這幾日城裡來了一大堆北方帝國來的難民跟傭兵,從他們口中聽說的,鐵衛堡大屠殺,血流成河,方圓百里不留活口,連不滅之炎都被搶走了。鐵衛堡一落,帝國皇城應該也撐不了幾天,唉,全大陸最強的帝國也要完蛋了。」
吉茵絲又問:「那魔人的動向呢?是攻擊皇城嗎?」
家僕說:「這就不清楚了,但是城裡現在治安又變差了,這兩天已經出現好幾次暴力事件,小姐跟殿下出門的話,要多加注意。」
* * *
鐵衛堡的地下深處,鋼鐵之心的控制室,十一名各具特色,奇裝異服之人圍著一座鋼鐵熔爐。
「這個就是『不滅之炎』?不就是個破銅爛鐵嗎?為了拿這破銅爛鐵花了三個月?」一名身形瘦長,手腳猶如猿猴般的男子,蹲在爐子前,大聲表示自己的不滿。他是排行第六的褐魔人,克魯塞爾。
「我說六哥,你這發言必須更正一下,我們有兩個半月的時間在集合,真正發動攻擊是三天。」回話的是個穿短褲的金髮矮子,看起是八、九歲的少年,手中把玩著旁邊拿來的護目鏡,似乎在研究用途。他是排行第七的黃魔人,耶爾。
站在較遠處的第三魔人瑞迪恩滿不在乎笑道:「有什麼要緊,反正殺得爽就夠了,管他是什麼。」耶爾哼的一聲,戴上護目鏡,雙手抱胸,翹著嘴巴說道:「只怕小妹不那麼想呢。」說著,看向站在瑞迪恩後面的黑魔女克羅耶。
克羅耶冷著臉,也不正面回話,只說道:「一開始聽我的,派兩個人挖個洞進來看看,不就知道這不是月神碎片了嗎?我們就不用浪費時間在這裡了。」克羅耶似乎精神狀況不太好,一旁的瑞迪恩摟住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後說道:「誰叫妳想跟艾蒙搭檔,而不是選我,我當然不准啦。」
躲在角落的灰魔人艾蒙,身子瘦小,長髮幾乎遮住顏面,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怯懦地說:「你‧‧‧你們吵架不干我的事!」說完身形隨之消失。
瑞迪恩大笑道:「看吧,妳要那傢伙保護妳?我還寧可妳選廢柴耶爾。」
黃魔人耶爾眉毛一挑,肩膀上閃過一陣電花,冷冷說道:「你說誰是廢柴啊?」
「受不了你們這些臭男人,這些小事有什麼好吵的。」一名披散著綠色波浪捲髮,穿著低胸高衩,身材火辣的美艷婦人,坐在椅子上,翹起美腿,媚目流轉,緩緩說道:「不管『不滅之炎』是不是我們要找的碎片,只要這裡是人類防衛最強的地方,就是要打下來,才能建立威信,散播恐懼,表示神威。」
瑞迪恩大笑道:「二姐難得會說一句正常話。」
排行第二的綠魔女蜜維爾繼續說:「之前不打,是要給人類做好萬全準備。聚集我們所有人一起攻擊,是要讓人類清楚實力差距,別再試圖反抗。我認為本次作戰該有的效果都有達成了。」
聽蜜維爾如此一說,眾人全部沉默下來,而一道低沉而冷澈的聲音問道:「那請問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呢?」問話的是一名穿著重鎧,戴全罩頭盔的騎士,黑色的金屬鎧甲隱約透著神秘紫光。是排行第四的魔人羅蘭。羅蘭此言一問,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一名藍髮冷峻青年身上,那是排行第一的魔人,神諭的傳達著,藍魔人齊格菲。
齊格菲面無表情,語調平板地說:「克羅耶,確定這個『不滅之炎』跟『月神碎片』完全無關了嗎?」
克羅耶回答:「是,我已經交叉確認過十幾個人的記憶,這玩具是人類自己做出來的,叫做什麼‧‧‧永動發電機的‧‧‧有一套科學理論基礎,很多術語我也弄不太懂,總之跟魔力沒有關連。」
齊格菲又問:「那馬爾蒂奇的『奇蹟之力』調查狀況呢?」
克羅耶慚愧地低下頭,低聲道:「也是毫無進展。」
齊格菲說:「不要緊,預料中的結果罷了。人類紀錄內兩百年內,被稱作神蹟的,除了『不滅之炎』與『奇蹟之力』以外,就剩下南方法蘭王國內的『神木塔』與東方沙漠的『水晶泉源』。」
綠魔女蜜維爾忽然插嘴說:「不好意思打個岔,我覺得那兩個東西感覺也都不是很像‧‧‧」
齊格菲說:「嗯,是。所以我們可能要做長期抗戰的準備,就算把全大陸每一寸土地翻了,也要把月神碎片給找回來。」
其餘眾人一齊答聲:「是!」
齊格菲續道:「既然要考慮長期抗戰,我打算把這鐵衛堡,拿來當作我們的據點,籌建屬於我們魔人的軍隊,同時宣揚吾神神威。」
周遭魔人們發出驚喜的歡呼聲音。
齊格菲說:「羅蘭負責統組人類部隊,克魯塞爾負責魔獸的部隊。耶爾你負責解析這座不滅之炎,把城防系統弄清楚。」耶爾等三人立刻答是。
齊格菲說:「諾伊特跟艾蒙前往南方調查『神木塔』,海丁跟海默前往東方調查『水晶泉源』,蜜維爾跟瑞迪恩負責防衛鐵衛堡。沒問題就解散吧。」被指派到工作的人,立即達是,也有數人瞬間離去。克羅耶忽然問道:「等等,那我呢?」
齊格菲說:「妳狀況看起來不太好,可能消耗太多魔力,不先休息一陣子嗎?」
克羅耶皺眉再問:「那休息完之後呢?」
齊格菲說:「把妳原本沒做完的工作做完。」說完,藍魔人也離開了中控室。轉眼間只剩下克羅耶,瑞迪恩與耶爾三個人。
瑞迪恩緊抱著克羅耶的纖腰,一邊調笑道:「妳怎沒跟大哥提議,要去攻打光之塔?」
「光之塔又不知道在哪,這些法師神神秘秘的。而且這次攻擊鐵衛堡,也碰到好幾個法師,感覺起來都不太可靠,年紀一大把了,還不如我學幾天。當初應該把那些書全部帶走的。」一想到學習魔法,克羅耶想起了曾答應教馬爾蒂奇的小王子魔法,不過那完全是騙他的,不知道那個有色無膽的蠢王子還活著沒有。
「還嫌人家老?妳的實際年齡是他們的好幾倍吧。」瑞迪恩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克羅耶嗔道:「耶爾還在這呢,別亂來。」說著想把瑞迪恩推開,但瑞迪恩卻抱得更緊了。克羅耶只好放棄地說:「既然要把這邊當據點,我就跑一趟馬爾蒂奇,把書跟文件什麼的都帶回來慢慢看好了。」
瑞迪恩問道:「妳要一個人去嗎?」
克羅耶沉吟一會,說道:「諾伊特她們要去南方的神木塔,跟我也算順路,就同行一段,然後我再自己回來。」
瑞迪恩笑道:「諾伊特、艾蒙,跟妳?好個老弱婦孺團,沒一個能打的!」
克羅耶橫了瑞迪恩一眼,嗔道:「這什麼話!」然後又說:「說起來為什麼要讓諾伊特跟艾蒙組隊呢...」
克羅耶走到了中庭,找到尚未出發的白銀魔女諾伊特,她個子小小的,整齊光澤的銀色長髮垂在肩膀上,皮膚是無血色的白,眼珠子也是白的,穿著漂亮洋裝,靜靜地站著就像一尊陶瓷娃娃一般毫無生氣。
克羅耶說:「諾伊特,我也有事情要去南方一趟,跟妳們一起走吧。艾蒙也在這裡嗎?」
艾蒙瘦小的身影從角落裡出現,怯生生地說道:「我、我在。」然後又低頭下去。而諾伊特卻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克羅耶不語。
克羅耶輕歎一口氣,心道:「看來我還得照顧她們。」然後到鐵衛堡的車庫,拉了一輛鋼鐵馬車,上面繪著張揚的鐵衛雄鷹標誌。克羅耶把諾伊特跟艾蒙都趕上車,自己坐上駕駛座,辨明道路,駕著馬車徐徐往南前進。
【第一卷】第4章 - 共感
路德又急又怒,心中抱怨道:「那女人有夠記仇的,竟然真的打算放生我們!下次見到她一定要罵死她!」再看向吉茵絲,雖然她逼退了兩名持刀男子,卻始終無法給予致命傷害,戰況僵持不下。此時船上一名壯碩男子,扛起鐵鍊船錨,抓準了時機,朝著吉茵絲面門甩去。
船錨如破空之勢轟然飛至,但吉茵絲正與兩人激鬥之中,實在無暇分身閃避,鋼鐵船錨重重地打中吉茵絲的左腳小腿,吉茵絲慘叫一聲,摔倒在地。眾男子們見到吉茵絲倒地,齊聲歡呼。
路德叫道:「慢著,我去幫你們拿金幣就是,你們一人一袋行了吧?別傷害她,我馬上回來!」
刀疤男子笑道:「快去快回,在殿下回來以前,這洽妞兒就先給弟兄們享樂一番。」男子們又是齊聲大笑。
吉茵絲一手按著左小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路德手中還握著劍,卻是不知道該往回走來金幣還是衝上救人。此時岸邊那兩名手臂手腕被刺傷的男子,掛著下流的笑容,前後包圍了吉茵絲。
路德往前踏了一步,雙手舉起了劍,鐵青著臉叫道:「住手!再靠近她一步,我就叫魔獸來把你們全部咬死!」
刀疤男哈哈大笑道:「快叫魔獸出來啊,怎還不出來?」一邊說著,岸邊的兩名男子已經壓倒了吉茵絲,耳中聽見吉茵絲的驚呼聲音,路德情急,忽然扔掉長劍,朝著皇宮處跪伏在地,縱聲大叫:「黑魔女大人,偉大的主人!求您了快救救她!」
同一時間,城牆後面射出兩道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劃過路德的臉頰,穿透岸邊兩名男子的胸膛。那兩名男子睜著眼睛,身體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突起變故,讓現場所有人都驚呆了,連路德自己也驚駭地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刀疤男最先回過神來,打破一片沉寂,對著路德叫道:「你‧‧‧你剛剛說什麼?黑魔女?你‧‧‧‧‧‧你是黑魔女的手下?」他的聲音不住顫抖,感覺得出他現在非常害怕,船上則是已有兩、三人,未得到命令,卻已經搶過船槳,打算要划船離開。
此時黑魔女才從城牆後面,掛著優雅的微笑,抱著一本黃皮書,緩步走來。她走上前幾步,輕輕說道:「嘿,你們幾位如果把船開走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可以請你們留下來嗎?」她話聲雖輕,但現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刀疤男大叫道:「妳當我們是蠢蛋?怎麼可能把船留給妳?」
黑魔女面有難色地說道:「可是‧‧‧那片湖底的影子,好像不太妙呢。」
船上的人不明究理,低頭往水裡一看,果然看到水下面有一片圓形黑影不時晃動,卻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刀疤男忽然叫道:「不是水底下,是上面的影子!」眾人猛抬頭一看,一枚巨大火球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正中船心,「轟」一聲將帆船砸成碎片,一整船的盜賊們紛紛落入水裡,大呼小叫亂罵一通,抱著殘破木片向對岸游去。
黑魔女微笑道:「其實那火球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準頭有些沒設定好,也不知道會飛那麼慢‧‧‧‧‧‧誰知道你們要自己湊過去挨打。」接著轉頭看向還伏在地上的路德,又笑道:「你也挺機靈的嘛?那女孩叫做‧‧‧吉茵絲?還不去扶她?」
路德怔了怔,趕忙爬起來衝到吉茵絲身旁,扶著她坐起來,吉茵絲盯著黑魔女,脹紅著臉結巴說道:「妳、妳‧‧‧謝謝妳救了我。」
黑魔女輕聲道:「沒什麼好謝的,我又不是專程來救妳。妳那腿恐怕是斷了,我可不是萬能的,你們回城裡找醫生吧。」說著看向河流下游方向,只見黑豹諾克特斯正刁著小船的半截繩索,悠悠哉哉地走了過來。
吉茵絲低頭想了想,才抬頭對黑魔女說道:「妳、妳叫什麼名字,我、我們羅馬狄恩家族向來有恩必報,日後一定登門拜謝。」黑魔女依然保持優雅的微笑道:「我是克羅耶,不過妳應該找不到我家的,所以就不用登門拜謝了。」
路德忽然不滿地叫道:「妳、妳叫克羅耶?為什麼跟她說卻不跟我說?」
克羅耶狡黠地笑了笑:「你沒問阿,而且你作為一個奴僕,也不需要知道主人名字嘛,乖乖叫『主人』就行了。好啦,小王子,你現在的工作就是把吉茵絲送到醫生那,她可是為了保護你才受傷的,有擔當點,好好照顧人家。」
路德一怔,他總是搞不懂這女人在想什麼,反問道:「那妳呢?妳不需要人幫忙看信了嗎?」
「我還需要你操心?」克羅耶橫了路德一眼,又說道:「我發現人類這些魔法挺有意思的,占卜類的法術大概有十來種,全部試一試,說不定就讓我找到了。」克羅耶嘴角含笑,看起來心情很好。
路德又問:「所以妳不留在城堡裡了嗎?」
「既然有其他線索,為什麼我得待在這?你真想當我的僕人?你這麼笨手笨腳又沒禮貌的傢伙,送給我還不要呢。快走啦,我也差不多要走了。」克羅耶說完,招來諾克特斯,騎到上面,諾克特斯低鳴一聲,發足一躍,踏著河面上漂浮的木板,瞬間到了河的對岸,接著消失在王城的街道裡。
「等‧‧‧等等!」路德跺腳叫道:「那我學魔法的事情呢?」但克羅耶早已去的遠了,自然沒有任何回音。路德怒道:「嘖,那女人打從一開始就只是在逗我開心,可惡!」
吉茵絲安慰道:「殿下,就算您真的要學魔法,也不需要跟魔人學習吧?其實馬爾蒂奇王國本身就有兩名宮廷法師...其中一位還是大王子亞德殿下的家庭教師。只是現在應該是護送亞德殿下前往洛洛亞了,我想我們應該盡快去跟其他殿下們會合才是。」
路德扶著吉茵絲,進了小船說:「我們還是先去找醫生吧,去洛洛亞又不急。」
吉茵絲皺著眉頭說:「這種外傷,我能自己處理‧‧‧況且‧‧‧現在城裡,恐怕找不到醫生了。」她一邊說著,拉起左腿褲管,露出紅腫的小腿,試圖扶正斷裂的腿骨。
路德一怔,問道:「為什麼找不到醫生?這裡可是馬爾蒂奇的首都王城呢,再怎樣也不會沒有醫生啊。」
吉茵絲說道:「因為‧‧‧因為魔人的緣故阿,魔人殺了國王,燒了皇宮,整個王城裡指揮系統大亂,士兵跟官員每個都在逃命。又出現一個縱火狂每天晚上在放火,已經燒了十幾條街,也沒人會救火,現在王城裡人人自危,滿街都是打包行李要離開的難民,跟趁火打劫的強盜,要找到沒去逃難的醫生,這是難上加難了。」
路德又是一怔,全沒想到皇宮外面情況如此嚴峻,划船的手不自覺停了下來。吉茵絲又嘆道:「我們王都全城上下只怕也有五十萬人,這麼多難民一口氣湧到洛洛亞王國,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收留我們。」
路德卻像是沒聽見般,喃喃自語道:「縱火狂‧‧‧?是了,是紅魔人在王城裡面胡鬧‧‧‧哼,他覺得看人類恐懼逃竄的樣子很有趣嗎?」路德眼中射出仇恨的怒火,肩膀不住顫抖。忽然想起:「克羅耶說要試驗占卜魔法,應該不是自己學的意思吧,所以她要去跟紅魔人會合,殺到光之塔去,抓幾個法師來幫她找東西。」一想到這裡,不禁又有些悵然。
吉茵絲看著路德陰晴不定的表情,擔憂地問道:「殿下‧‧‧您‧‧‧該不會想要去找魔人?」
路德怒道:「他們情侶在一起,我去找她幹什麼?」
「殿、殿下?」
望著吉茵絲驚訝的表情,路德也不解自己怎發這麼大脾氣,對於自己的失態,路德感到又羞又怒,板著臉說道:「沒事的,我當然不會去自己送死,我可是親眼見過紅魔人有多可怕,妳的腿也不能長途移動,我先送妳回家去治療傷口,再跟妳父親利恩爵士討論一下接下來計畫。」
吉茵絲臉色一亮,微笑道:「正是!」
克羅耶乘著諾克特斯,跳上了一座尖塔的屋頂上,俯瞰整座王城。北城下城區的位置,起了大片火海,大火已經連燒了兩天,火勢未見減少,反而越燒越旺,其餘地方也有著零星小火。東城門口區塞滿了想逃出城的難民,將門口擠的水洩不通,道路窒礙難行。
滿城裡充斥著各種聲音,恐懼、痛苦、悲慟、死亡,數十萬人的心聲奏起地獄的樂章,在城裡各地瘋狂演出著。她臉上猶如罩了層寒霜,淡漠而冷酷,掃視全城一圈後,最後她冰冷的視線回到北城那片火海裡。
克羅耶喃喃自語道:「又死了一個。」說著長歎一口氣,輕拍諾克特斯的背膀,朝北城區的火海裡奔去,最後停在一棟建築物前,在大片火海裡一枝獨秀,唯一沒有慘遭火吻的那一棟。
克羅耶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面是個大片空地,幾乎沒有家具,滿地橫陳赤裸的女性屍體,身上多處燒傷痕跡,有些還斷手斷腳,四肢不全,全是新死不久。克羅耶皺起眉頭,走過屍體堆,接著看到數名渾身顫抖的裸體女性,跪在地上服侍著椅子上的紅髮男人。
克羅耶冷冷說道:「差不多該走了,瑞迪恩。」她使用的並非是大陸通用語言,其他伏在地上的女人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紅魔人瑞迪恩卻沒抬起頭,回答道:「我還沒玩夠呢,急什麼,要一起來嗎?」
克羅耶依然面無表情的說:「本來有打算,現在沒興致了。」說著冷眼掃過地上的女人們,又說:「才兩天就搞成這樣,這不是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嗎?」
紅魔人道:「好不容易來到人類世界,難道不放縱一下,這些人類女性我一個都不放眼裡,妳不喜歡我全殺了就是。」才說完,眼中殺氣斗現,一伸手扼死了最靠近他的女人,接著將屍體扔到遠處。其餘女人們各個驚恐萬分,弄不清楚這男人為何生氣,紛紛跪下求饒。
克羅耶按著胸口,強烈的恐懼如海潮般侵襲而來,痛苦地說:「你在測試我忍耐的極限是吧,你明知道我的能力是『共感』,距離還這麼近,故意這樣刺激我?」
紅魔人怒道:「我哪有那麼高明,還能考慮到『共感』的運作方式?妳說要安靜一下,我就自己找事情做,妳看這些女人不爽,我就殺掉,有什麼問題?是妳比較奇怪吧,到了人界後看什麼都不爽,一天到晚都在發脾氣,難道要我伺候妳?」
克羅耶也跟著怒道:「是阿,到人界不過廿幾天,我都快發瘋了,最好你也來試試看幾萬人的情緒都往你腦海裡塞的感覺!人類實在該死的太多了,我恨不得立刻找到碎片快點回家,你們呢,每一個都只想要玩!」
紅魔人道:「碎片就沒辦法啊,沒人知道在哪裡,是什麼樣子,想找也沒地方找,而且都弄丟兩百年了,有急這幾天嗎?倒是殺掉一半人類就簡單多了,我現在就去辦。」紅髮的男人興致勃勃地站起來,拿起褲子穿上。
克羅耶一手按著額頭,沉著臉道:「那就離我遠一點。」說完,轉身快步走出長屋,回到街道上。
舉目所見全是火光與濃煙,克羅耶想找人較少的小路離開,卻聽得四面八方都是人聲,幾乎無路可走,克羅耶心想:「本來想帶瑞迪恩一起到光之塔去,現在吵架了,他也不想走的樣子。難道我要一個人去?唔...我似乎還沒自己一個人行動過,又不知道光之塔實力到底如何...是不是該找人商量看看...」
克羅耶邊走邊想,想得失了神,忽然聽見側面有人大叫:「克羅耶!小心後面!」
克羅耶一怔,手腕已經被人抓住往外一拉,一個重心不穩,跌落在地。而原本所在的位置轟隆地倒了一片土牆,如果沒有被拉開,被壓在下面的就是自己了。
只聽旁邊的人叫道:「怎會有人在火裡面散步的啦!妳發什麼神經!」克羅耶轉頭一看,小王子路德正穿著浸水的衣服,拿著木桶,身上多處被火燒傷的痕跡。巷子另一側還有許多類似穿著的人,拿著水桶跑來跑去。
路德把克羅耶拉起來,說道:「我在幫忙利恩爵士救火,如果妳沒事就別在這裡亂走。」
克羅耶道:「原來是在救火。」
路德瞪著克羅耶道:「不然呢,所以妳在這裡幹嘛?我還以為妳早就走了。」
克羅耶回頭看了一下周圍的火勢,微笑道:「我在發神經。」說著從斗篷下取出背囊,翻了一本黃皮書出來。
路德起了好奇心,問道:「那是...光之塔的教科書?妳要做什麼?」
克羅耶笑道:「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不要抱太大希望比較好。」她一手定住書頁,驅動起魔力,吟誦起眼前的咒文,全身上下發出金色光芒,金色光芒最後凝聚成一線,射向半空中,在半空中劃下一道弧線。金色弧線大約有三層樓那麼高,幾乎都到城牆的頂端,附近群眾們各個張大嘴看著天空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金色弧線從中間裂了開來,空間的裂縫裡,水藍色的洪水如瀑布般傾瀉而出,接著一隻水藍色的腳從瀑布中伸出,光是一隻腳就比平房還要高,然後裂縫裡又伸出一隻手。到這時旁邊開始有人叫道:「那是水元素!有人召喚出水元素啦!」「從沒見過那麼大隻的水元素啊!那是水元素之王!」
瀑布裡的藍色生物推開了裂縫,總算整隻鑽了出來,果然是一隻巨大水元素。水元素舉起手臂,手臂下方便下起暴雨,水元素抬起腿,便是一股波浪洶湧而出。很快就把附近的火苗全數撲滅,還不只撲滅,更淹起水來。路德看著四處肆虐的巨大水元素,忙叫道:「克羅耶!過頭了吧!」
克羅耶苦笑道:「我也知道過頭了,但書上沒寫取消召喚的方法阿。況且‧‧‧我也不知道要怎麼控制他‧‧‧看方向走反了,快撞到城牆了!」
路德聞言,把黃皮書搶了過去快速翻看,一邊問道:「真的沒有寫怎樣控制召喚物嗎?至少讓他停下來!」路德先翻到了『召喚入門』章節,開始看最前面的注意事項,看沒兩行就叫道:「喂,妳這傢伙,書上明明有寫召喚異界生物時候要預先準備控制用咒法與封印,以防萬一,不建議新手使用。」
「這樣啊,那只好我親自出馬解決他了。」克羅耶活動一下手臂,便往巨大水元素前進的方向緩步走過去。
「克羅耶,妳‧‧‧妳‧‧‧」路德出聲叫住克羅耶,本想問妳會戰鬥嗎,但又覺得這問題很蠢,趕忙改口說:「不帶武器嗎?」
「帶著阿。」克羅耶淺淺一笑,黑豹諾克特斯從一旁竄出,載起克羅耶,幾個飛躍,跳上了北城城牆,正對著巨水元素的前方。
克羅耶右手扣了一枚黑色細針,瞄準著水元素那巨大身體,將黑針射了出去。水元素那宛如洪流一般的軀體,立刻吞沒了細小的長針,克羅耶微微一驚,心想:「難道對異界生物無用?還是說那不是生物?糟了,這真是失策了。」
克羅耶微一側身,閃過水元素的一掌,但濺起的水花也弄溼了她一身,她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水珠,退後好幾步思考:「這果然就只是水而已,水會一直濺開來是控制的力道不足?核心應該不大,而且藏得很深,可能需要跳進去...唉,真是不想跳進去...」
水元素巨大身體如排山倒海般,將洪水灌上到城牆之上,已經淹到克羅耶的腳踝處,克羅耶皺起眉,嘆道:「這是騎虎難下,自作孽不可活。」把心一橫,大吸口氣,從城牆上一躍而下,直直衝入水元素身體之內。
船錨如破空之勢轟然飛至,但吉茵絲正與兩人激鬥之中,實在無暇分身閃避,鋼鐵船錨重重地打中吉茵絲的左腳小腿,吉茵絲慘叫一聲,摔倒在地。眾男子們見到吉茵絲倒地,齊聲歡呼。
路德叫道:「慢著,我去幫你們拿金幣就是,你們一人一袋行了吧?別傷害她,我馬上回來!」
刀疤男子笑道:「快去快回,在殿下回來以前,這洽妞兒就先給弟兄們享樂一番。」男子們又是齊聲大笑。
吉茵絲一手按著左小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路德手中還握著劍,卻是不知道該往回走來金幣還是衝上救人。此時岸邊那兩名手臂手腕被刺傷的男子,掛著下流的笑容,前後包圍了吉茵絲。
路德往前踏了一步,雙手舉起了劍,鐵青著臉叫道:「住手!再靠近她一步,我就叫魔獸來把你們全部咬死!」
刀疤男哈哈大笑道:「快叫魔獸出來啊,怎還不出來?」一邊說著,岸邊的兩名男子已經壓倒了吉茵絲,耳中聽見吉茵絲的驚呼聲音,路德情急,忽然扔掉長劍,朝著皇宮處跪伏在地,縱聲大叫:「黑魔女大人,偉大的主人!求您了快救救她!」
同一時間,城牆後面射出兩道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劃過路德的臉頰,穿透岸邊兩名男子的胸膛。那兩名男子睜著眼睛,身體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突起變故,讓現場所有人都驚呆了,連路德自己也驚駭地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刀疤男最先回過神來,打破一片沉寂,對著路德叫道:「你‧‧‧你剛剛說什麼?黑魔女?你‧‧‧‧‧‧你是黑魔女的手下?」他的聲音不住顫抖,感覺得出他現在非常害怕,船上則是已有兩、三人,未得到命令,卻已經搶過船槳,打算要划船離開。
此時黑魔女才從城牆後面,掛著優雅的微笑,抱著一本黃皮書,緩步走來。她走上前幾步,輕輕說道:「嘿,你們幾位如果把船開走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可以請你們留下來嗎?」她話聲雖輕,但現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刀疤男大叫道:「妳當我們是蠢蛋?怎麼可能把船留給妳?」
黑魔女面有難色地說道:「可是‧‧‧那片湖底的影子,好像不太妙呢。」
船上的人不明究理,低頭往水裡一看,果然看到水下面有一片圓形黑影不時晃動,卻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刀疤男忽然叫道:「不是水底下,是上面的影子!」眾人猛抬頭一看,一枚巨大火球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正中船心,「轟」一聲將帆船砸成碎片,一整船的盜賊們紛紛落入水裡,大呼小叫亂罵一通,抱著殘破木片向對岸游去。
黑魔女微笑道:「其實那火球我也是第一次使用,準頭有些沒設定好,也不知道會飛那麼慢‧‧‧‧‧‧誰知道你們要自己湊過去挨打。」接著轉頭看向還伏在地上的路德,又笑道:「你也挺機靈的嘛?那女孩叫做‧‧‧吉茵絲?還不去扶她?」
路德怔了怔,趕忙爬起來衝到吉茵絲身旁,扶著她坐起來,吉茵絲盯著黑魔女,脹紅著臉結巴說道:「妳、妳‧‧‧謝謝妳救了我。」
黑魔女輕聲道:「沒什麼好謝的,我又不是專程來救妳。妳那腿恐怕是斷了,我可不是萬能的,你們回城裡找醫生吧。」說著看向河流下游方向,只見黑豹諾克特斯正刁著小船的半截繩索,悠悠哉哉地走了過來。
吉茵絲低頭想了想,才抬頭對黑魔女說道:「妳、妳叫什麼名字,我、我們羅馬狄恩家族向來有恩必報,日後一定登門拜謝。」黑魔女依然保持優雅的微笑道:「我是克羅耶,不過妳應該找不到我家的,所以就不用登門拜謝了。」
路德忽然不滿地叫道:「妳、妳叫克羅耶?為什麼跟她說卻不跟我說?」
克羅耶狡黠地笑了笑:「你沒問阿,而且你作為一個奴僕,也不需要知道主人名字嘛,乖乖叫『主人』就行了。好啦,小王子,你現在的工作就是把吉茵絲送到醫生那,她可是為了保護你才受傷的,有擔當點,好好照顧人家。」
路德一怔,他總是搞不懂這女人在想什麼,反問道:「那妳呢?妳不需要人幫忙看信了嗎?」
「我還需要你操心?」克羅耶橫了路德一眼,又說道:「我發現人類這些魔法挺有意思的,占卜類的法術大概有十來種,全部試一試,說不定就讓我找到了。」克羅耶嘴角含笑,看起來心情很好。
路德又問:「所以妳不留在城堡裡了嗎?」
「既然有其他線索,為什麼我得待在這?你真想當我的僕人?你這麼笨手笨腳又沒禮貌的傢伙,送給我還不要呢。快走啦,我也差不多要走了。」克羅耶說完,招來諾克特斯,騎到上面,諾克特斯低鳴一聲,發足一躍,踏著河面上漂浮的木板,瞬間到了河的對岸,接著消失在王城的街道裡。
「等‧‧‧等等!」路德跺腳叫道:「那我學魔法的事情呢?」但克羅耶早已去的遠了,自然沒有任何回音。路德怒道:「嘖,那女人打從一開始就只是在逗我開心,可惡!」
吉茵絲安慰道:「殿下,就算您真的要學魔法,也不需要跟魔人學習吧?其實馬爾蒂奇王國本身就有兩名宮廷法師...其中一位還是大王子亞德殿下的家庭教師。只是現在應該是護送亞德殿下前往洛洛亞了,我想我們應該盡快去跟其他殿下們會合才是。」
路德扶著吉茵絲,進了小船說:「我們還是先去找醫生吧,去洛洛亞又不急。」
吉茵絲皺著眉頭說:「這種外傷,我能自己處理‧‧‧況且‧‧‧現在城裡,恐怕找不到醫生了。」她一邊說著,拉起左腿褲管,露出紅腫的小腿,試圖扶正斷裂的腿骨。
路德一怔,問道:「為什麼找不到醫生?這裡可是馬爾蒂奇的首都王城呢,再怎樣也不會沒有醫生啊。」
吉茵絲說道:「因為‧‧‧因為魔人的緣故阿,魔人殺了國王,燒了皇宮,整個王城裡指揮系統大亂,士兵跟官員每個都在逃命。又出現一個縱火狂每天晚上在放火,已經燒了十幾條街,也沒人會救火,現在王城裡人人自危,滿街都是打包行李要離開的難民,跟趁火打劫的強盜,要找到沒去逃難的醫生,這是難上加難了。」
路德又是一怔,全沒想到皇宮外面情況如此嚴峻,划船的手不自覺停了下來。吉茵絲又嘆道:「我們王都全城上下只怕也有五十萬人,這麼多難民一口氣湧到洛洛亞王國,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收留我們。」
路德卻像是沒聽見般,喃喃自語道:「縱火狂‧‧‧?是了,是紅魔人在王城裡面胡鬧‧‧‧哼,他覺得看人類恐懼逃竄的樣子很有趣嗎?」路德眼中射出仇恨的怒火,肩膀不住顫抖。忽然想起:「克羅耶說要試驗占卜魔法,應該不是自己學的意思吧,所以她要去跟紅魔人會合,殺到光之塔去,抓幾個法師來幫她找東西。」一想到這裡,不禁又有些悵然。
吉茵絲看著路德陰晴不定的表情,擔憂地問道:「殿下‧‧‧您‧‧‧該不會想要去找魔人?」
路德怒道:「他們情侶在一起,我去找她幹什麼?」
「殿、殿下?」
望著吉茵絲驚訝的表情,路德也不解自己怎發這麼大脾氣,對於自己的失態,路德感到又羞又怒,板著臉說道:「沒事的,我當然不會去自己送死,我可是親眼見過紅魔人有多可怕,妳的腿也不能長途移動,我先送妳回家去治療傷口,再跟妳父親利恩爵士討論一下接下來計畫。」
吉茵絲臉色一亮,微笑道:「正是!」
克羅耶乘著諾克特斯,跳上了一座尖塔的屋頂上,俯瞰整座王城。北城下城區的位置,起了大片火海,大火已經連燒了兩天,火勢未見減少,反而越燒越旺,其餘地方也有著零星小火。東城門口區塞滿了想逃出城的難民,將門口擠的水洩不通,道路窒礙難行。
滿城裡充斥著各種聲音,恐懼、痛苦、悲慟、死亡,數十萬人的心聲奏起地獄的樂章,在城裡各地瘋狂演出著。她臉上猶如罩了層寒霜,淡漠而冷酷,掃視全城一圈後,最後她冰冷的視線回到北城那片火海裡。
克羅耶喃喃自語道:「又死了一個。」說著長歎一口氣,輕拍諾克特斯的背膀,朝北城區的火海裡奔去,最後停在一棟建築物前,在大片火海裡一枝獨秀,唯一沒有慘遭火吻的那一棟。
克羅耶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面是個大片空地,幾乎沒有家具,滿地橫陳赤裸的女性屍體,身上多處燒傷痕跡,有些還斷手斷腳,四肢不全,全是新死不久。克羅耶皺起眉頭,走過屍體堆,接著看到數名渾身顫抖的裸體女性,跪在地上服侍著椅子上的紅髮男人。
克羅耶冷冷說道:「差不多該走了,瑞迪恩。」她使用的並非是大陸通用語言,其他伏在地上的女人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紅魔人瑞迪恩卻沒抬起頭,回答道:「我還沒玩夠呢,急什麼,要一起來嗎?」
克羅耶依然面無表情的說:「本來有打算,現在沒興致了。」說著冷眼掃過地上的女人們,又說:「才兩天就搞成這樣,這不是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嗎?」
紅魔人道:「好不容易來到人類世界,難道不放縱一下,這些人類女性我一個都不放眼裡,妳不喜歡我全殺了就是。」才說完,眼中殺氣斗現,一伸手扼死了最靠近他的女人,接著將屍體扔到遠處。其餘女人們各個驚恐萬分,弄不清楚這男人為何生氣,紛紛跪下求饒。
克羅耶按著胸口,強烈的恐懼如海潮般侵襲而來,痛苦地說:「你在測試我忍耐的極限是吧,你明知道我的能力是『共感』,距離還這麼近,故意這樣刺激我?」
紅魔人怒道:「我哪有那麼高明,還能考慮到『共感』的運作方式?妳說要安靜一下,我就自己找事情做,妳看這些女人不爽,我就殺掉,有什麼問題?是妳比較奇怪吧,到了人界後看什麼都不爽,一天到晚都在發脾氣,難道要我伺候妳?」
克羅耶也跟著怒道:「是阿,到人界不過廿幾天,我都快發瘋了,最好你也來試試看幾萬人的情緒都往你腦海裡塞的感覺!人類實在該死的太多了,我恨不得立刻找到碎片快點回家,你們呢,每一個都只想要玩!」
紅魔人道:「碎片就沒辦法啊,沒人知道在哪裡,是什麼樣子,想找也沒地方找,而且都弄丟兩百年了,有急這幾天嗎?倒是殺掉一半人類就簡單多了,我現在就去辦。」紅髮的男人興致勃勃地站起來,拿起褲子穿上。
克羅耶一手按著額頭,沉著臉道:「那就離我遠一點。」說完,轉身快步走出長屋,回到街道上。
舉目所見全是火光與濃煙,克羅耶想找人較少的小路離開,卻聽得四面八方都是人聲,幾乎無路可走,克羅耶心想:「本來想帶瑞迪恩一起到光之塔去,現在吵架了,他也不想走的樣子。難道我要一個人去?唔...我似乎還沒自己一個人行動過,又不知道光之塔實力到底如何...是不是該找人商量看看...」
克羅耶邊走邊想,想得失了神,忽然聽見側面有人大叫:「克羅耶!小心後面!」
克羅耶一怔,手腕已經被人抓住往外一拉,一個重心不穩,跌落在地。而原本所在的位置轟隆地倒了一片土牆,如果沒有被拉開,被壓在下面的就是自己了。
只聽旁邊的人叫道:「怎會有人在火裡面散步的啦!妳發什麼神經!」克羅耶轉頭一看,小王子路德正穿著浸水的衣服,拿著木桶,身上多處被火燒傷的痕跡。巷子另一側還有許多類似穿著的人,拿著水桶跑來跑去。
路德把克羅耶拉起來,說道:「我在幫忙利恩爵士救火,如果妳沒事就別在這裡亂走。」
克羅耶道:「原來是在救火。」
路德瞪著克羅耶道:「不然呢,所以妳在這裡幹嘛?我還以為妳早就走了。」
克羅耶回頭看了一下周圍的火勢,微笑道:「我在發神經。」說著從斗篷下取出背囊,翻了一本黃皮書出來。
路德起了好奇心,問道:「那是...光之塔的教科書?妳要做什麼?」
克羅耶笑道:「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不要抱太大希望比較好。」她一手定住書頁,驅動起魔力,吟誦起眼前的咒文,全身上下發出金色光芒,金色光芒最後凝聚成一線,射向半空中,在半空中劃下一道弧線。金色弧線大約有三層樓那麼高,幾乎都到城牆的頂端,附近群眾們各個張大嘴看著天空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金色弧線從中間裂了開來,空間的裂縫裡,水藍色的洪水如瀑布般傾瀉而出,接著一隻水藍色的腳從瀑布中伸出,光是一隻腳就比平房還要高,然後裂縫裡又伸出一隻手。到這時旁邊開始有人叫道:「那是水元素!有人召喚出水元素啦!」「從沒見過那麼大隻的水元素啊!那是水元素之王!」
瀑布裡的藍色生物推開了裂縫,總算整隻鑽了出來,果然是一隻巨大水元素。水元素舉起手臂,手臂下方便下起暴雨,水元素抬起腿,便是一股波浪洶湧而出。很快就把附近的火苗全數撲滅,還不只撲滅,更淹起水來。路德看著四處肆虐的巨大水元素,忙叫道:「克羅耶!過頭了吧!」
克羅耶苦笑道:「我也知道過頭了,但書上沒寫取消召喚的方法阿。況且‧‧‧我也不知道要怎麼控制他‧‧‧看方向走反了,快撞到城牆了!」
路德聞言,把黃皮書搶了過去快速翻看,一邊問道:「真的沒有寫怎樣控制召喚物嗎?至少讓他停下來!」路德先翻到了『召喚入門』章節,開始看最前面的注意事項,看沒兩行就叫道:「喂,妳這傢伙,書上明明有寫召喚異界生物時候要預先準備控制用咒法與封印,以防萬一,不建議新手使用。」
「這樣啊,那只好我親自出馬解決他了。」克羅耶活動一下手臂,便往巨大水元素前進的方向緩步走過去。
「克羅耶,妳‧‧‧妳‧‧‧」路德出聲叫住克羅耶,本想問妳會戰鬥嗎,但又覺得這問題很蠢,趕忙改口說:「不帶武器嗎?」
「帶著阿。」克羅耶淺淺一笑,黑豹諾克特斯從一旁竄出,載起克羅耶,幾個飛躍,跳上了北城城牆,正對著巨水元素的前方。
克羅耶右手扣了一枚黑色細針,瞄準著水元素那巨大身體,將黑針射了出去。水元素那宛如洪流一般的軀體,立刻吞沒了細小的長針,克羅耶微微一驚,心想:「難道對異界生物無用?還是說那不是生物?糟了,這真是失策了。」
克羅耶微一側身,閃過水元素的一掌,但濺起的水花也弄溼了她一身,她看了一眼衣服上的水珠,退後好幾步思考:「這果然就只是水而已,水會一直濺開來是控制的力道不足?核心應該不大,而且藏得很深,可能需要跳進去...唉,真是不想跳進去...」
水元素巨大身體如排山倒海般,將洪水灌上到城牆之上,已經淹到克羅耶的腳踝處,克羅耶皺起眉,嘆道:「這是騎虎難下,自作孽不可活。」把心一橫,大吸口氣,從城牆上一躍而下,直直衝入水元素身體之內。
2017年2月8日 星期三
【第一卷】第3章 - 白銀之刃
過了中午,路德來到塔樓書房,見著黑魔女,行禮說道:「導師在上,請指導學生學習魔法。」說完深深一鞠躬。
黑魔女笑道:「怎麼沒跪下來?」路德低著頭,閉口不言。黑魔女又道:「等你當了闇之信徒,見了我一樣要跪拜,有什麼好撐的。」
路德皺眉道:「一定要當闇之信徒嗎?」他本來還有點猶豫是否要學習黑魔法,一聽要對魔人跪拜,登時打消了主意。
黑魔女微微一笑,拿出一座白色神像放在桌上,輕聲道:「我昨天在後面找到的,光之神薩德的神像,現在開始拜他也行,不過我可要先說,我對白魔法一竅不通,可別怪我不教你。」
路德沉吟半晌,忽見到桌子上放了好幾本黃皮書,封皮上寫著歪歪扭扭的特殊文字,顯然也是魔法相關的書籍,一時好奇問道:「那妳早上看的那本書,又是什麼?」
「那個啊‧‧‧是人類的魔法。」黑魔女輕輕說著:「不管是黑魔法還是白魔法,根源都是來自於神力,所以虔誠的信仰是必要的。但是『人類的魔法』卻是專門為了沒有信仰人設計出來的系統,利用的是人類自己,或是其他生命天生帶有的魔力來驅動魔法。」
路德精神一振,大叫道:「就是這個了!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了!」 黑魔女輕哼著說:「就我來看,這個系統可是人類對神明最大的褻瀆呢,竟然想憑一己之力引發神蹟,如果我現在不是有正事則忙,就想到直接去『星之塔』把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們全部修理一頓。」 「星之塔?那又是什麼?」魔法這個領域,實在有太多不懂的東西。
黑魔女解釋道:「是人類的魔法學院,這本黃皮書,是星之塔的魔法教科書,書房裡面大概有幾十本吧。昨天臨時起意才拿來看看,你想看也可以自己拿去研究,但其實沒什麼好看的。」 路德將黃皮書取過去,翻了幾頁,忽然問道:「這是我父親的書嗎?所以他會使用魔法?」 「他不會,這也不是他的書,如果他有學過魔法的話,也不會如此輕易被我得手了。應該是你其他祖先的東西吧,對了,星之塔的法師曾經有來拜訪過你父親哦。」 「是喔,是來做什麼的?」路德低下頭開始閱讀內文。 「來了是兩個金色斗篷的老者,聊一些很沒內容的廢話,你父親畢恭畢敬的,招待對方幾天,然後就離開了。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要是我都要懷疑那兩個人是騙子呢。」黑魔女表情相當不以為然,路德道:「妳對星之塔敵意很深呢。話說妳在找的『奇蹟之力』,有可能在星之塔嗎?」 黑魔女聳聳肩,面無表情說道:「誰知道呢,如果這邊找不到任何線索,就去星之塔找找看吧。」從她對付馬爾蒂奇的手段來看,應該是打算要去把星之塔拆了。路德不禁背脊一寒,皺起眉頭問道:「你們魔人自己就可以借用神力,幹嘛還需要找什麼『奇蹟之力』?我看我們祖先使用的『奇蹟之力』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就是打得幾個闇之信徒,蓋了座城堡,遠遠不如你們的流星雨,或是讀取記憶之類的能力,魔人想做甚麼還有做不到的嗎?」 黑魔女瞇起眼睛,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看著路德:「你問這個,想做什麼?」
路德抬頭挺胸瞪了回去,說道:「我當然想知道魔人的目的啊,難道讓馬爾蒂奇王國滅的不明不白?」 「是了,這個思路也是挺合理的。」黑魔女低頭沉吟著,似乎在思考措辭,停了半晌,緩緩的說:「其實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就只是牽連的東西太多,解釋起來很麻煩,所以你只要知道我們在找『奇蹟之力』就夠了。」
路德默然,對於黑魔女的回答不予置評,黑魔女又笑了笑,說道:「你今天是來學習魔法的吧,就別說那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了,你手上那本是入門的第一冊,大部分都篇幅都在說明『入門測試』,星之塔招收學徒規定的很嚴謹,要求很多,尤其是天份。那堆繁雜的測試就是要試驗學徒是否有學習魔法的天份用的,你想不想拿幾個來試試看呢?還是我們乾脆把這部分跳過去,反正我看你就算沒天份還是會硬學下去吧。」 路德想了想,黑魔女說的不錯,就算測驗結果說自己沒天份,他也不會因此放棄學習魔法,但是又有那麼一點希望自己有天份,猶豫了一下,抬頭問道:「以魔人的眼光來看,我像是有天份嗎?」 黑魔女噗哧一聲笑道:「以我們的標準來看,應該沒有人類是合格的吧,不過法師是講究血統的,你既然有祖先當過法師,那多半不會太差吧。」路德不太滿意,但也只能勉強接受地點點頭,黑魔女又說:「不過那堆測試的最後一個,倒是可以考慮做一下,是學派的相性測試。星之塔將所有的魔法分為五個學派,『知識』、『附魔』、『元素』、『召喚』、『咒法』。可以測試一下適合的學派傾向。」 路德想了想,又搖搖頭說:「還是也別測好了,如果測出來是『知識』學派,難道我就要去當學者嗎?」 黑魔女笑道:「其實『知識學派』並不是個讀書學派,而是個『尋找答案』的學派,各種占卜、預言、千里眼、辨識密碼的法術,都歸類在這裡,感覺特別實用,要是我就選這個了。」 路德低哼一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正色問道:「如果我想對付紅魔人,選哪個比較好?」 黑魔女輕輕一笑,說道:「用星之塔的分類方法,紅魔人會被歸屬在『附魔學派』,將魔力附加在武器或道具上使用。要速成可以考慮『召喚學派』,至於『咒法學派』比較像傳統意義的法師,會凝聚魔力,放出魔法飛彈之類的,要學的東西也比較多。對了,課本的序文你看完了沒有?星之塔養成一個專業法師,要三十年,這還是他們精挑細選過,擁有頂尖才能的學徒修行時間。」 路德一聽,連忙翻到序文的最後,果然有提到一個完整法師訓練課程是三十年,不禁一呆,神色茫然。 黑魔女一手支頤,悠然笑道:「所以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要成為闇之信徒了嗎?」 「黑魔法就有辦法速成嗎?」 「畢竟是借用神力嘛,黑魔法易上手,攻擊性強,還有各種不同效果的詛咒,對復仇者來說真是首選。不過闇之信徒幾乎都是從小訓練養成,透過各種嚴格的清規與儀式來強化信仰,增強神力。學習魔法可不是什麼半調子的事情喔,別人都是下苦功的。另外還有一件事,雖然可能等你當了闇之信徒再跟你說比較有趣,不過善良的我還是告訴你吧,就是所有的黑魔法對魔人都是無效哦。」黑魔女說完,嫣然一笑。 路德吃驚地眨眨眼睛,無法辨認黑魔女最後這句話到底有幾分認真,她怎樣看也不像是什麼善良之輩,但黑魔法對魔人無效,卻又感覺十分合理,心中頗感為難,最後只好反問道:「那妳覺得我學哪一種系統好?」 黑魔女道:「最後問到我的意見來了,選什麼有差嗎?」路德不了解她的意思,一時接不上話。黑魔女又道:「你想活命的話,就當個闇之信徒,跪下來叫我主人。真的想要復仇的話,你應該出去找間教會,受洗成聖徒。白魔法裡面確實有幾招專門對付魔人的法術,可著實兇悍的很。至於星之塔‧‧‧我正想著甚麼時候要去拆掉星之塔,所以不會建議你去。」 路德再次陷入長考,拿著黃皮書坐在地上低頭不語。心想:「如果想要繼續潛伏在魔人身邊,似乎只有成為闇之信徒一個選項,但這輩子就無法復仇了。如果學習白魔法來對付魔人,感覺起來相當誘人,但誰又能保證自己可以順利加入教會,學習高等的白魔法呢?」路德沉默許久,遲遲無法回答。 黑魔女道:「當然你也可以慢慢考慮,也不是說非得今天決定不可,時間是你的。」黑魔女頓了頓,忽然抬頭看向窗外說道:「有入侵者,王子殿下,該你上場了。」 路德這才想起早上黑魔女確實說過以後入侵者都要由他來應付,衝口問道:「來的是怎樣的人?」說著,撿起了長劍。黑魔女故作神秘地笑道:「你去看不就知道了嗎,那個人剛上岸,你現在去渡口剛好可以碰面。」 路德皺起眉,看黑魔女的態度,幾乎等同親眼目睹對方行動,不禁又問道:「那隻黑豹在外面監視?使魔感覺好方便呢,算是召喚學派的法術嗎?」 黑魔女道:「諾克特斯是我個人專屬的,如果只是想要養隻普通使魔,像是蝙蝠、老鼠之類的,好像很常見呢,應該不需要專精什麼學派吧。」 路德嗯了一聲,抱著長劍來到皇宮正門口,這裡本來有一座吊橋,專門用於皇宮黑水堡與岸邊王城的交通聯繫,吊橋燒斷後,就必須透過小船往來通行。來到門口後,果然看到一名少女站在門外,探頭探腦似乎正猶豫要不要進來。 路德見那身影感覺有些熟悉,水藍色的長髮簡單的紮在腦後,穿著俐落的套裝長褲,腰繫銀色細劍,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看了幾眼,路德想起來那是修奈爾的妹妹,王立伯納克學院的學生,曾在社交場合有過數面之緣。 路德連忙跑上前叫道:「吉茵絲?妳怎會跑來這裡?」 吉茵絲也吃了一驚,迎上前行禮道:「是‧‧‧路德王子殿下?你‧‧‧你才是怎還在這裡?我聽父親說過哥哥要負責護送你到洛洛亞王國,但是準備好的馬車還停在東城區,前天皇宮大火,逃出來的人都說是被魔人攻擊,陛下跟王子們都死了‧‧‧‧‧‧看見殿下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怎麼沒看見哥哥?」 路德難過地說道:「修奈爾為了保護我,壯烈犧牲了。」 吉茵絲一怔,紅了眼眶,低頭說:「是嗎,哥哥直到最後一刻依然守住了羅馬狄恩家族的名譽。那殿下你呢,為什麼還在這裡?」 路德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該把黑魔女的事情全盤托出,但臨時卻也沒想好其他藉口,於是只好說:「還有一個魔人留在城堡裡,我想對付她。」 吉茵絲聞言,驚駭道:「你‧‧‧你要一個人對付魔人?這‧‧‧這不是太‧‧‧太危險了嗎?」說著又看了只剩下斷垣殘壁的皇宮一眼,搖搖頭說:「還是快走吧,魔人不是我們能應付的,既然哥哥戰死,那把你護送到洛洛亞王國,就是我們家族的事了,馬車行李那些我們都準備好了,快點離開吧。」 路德揮開吉茵絲的手說道:「洛洛亞王國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們打得贏魔人嗎,連北方的加雷頓帝國都擋不住魔人了,躲在那裡就安全嗎?」
吉茵絲一怔,沒想到路德會這般說話,愣了愣,才說道:「並不是洛洛亞王國有什麼了不起的,那邊是『大聖堂』的所在地,是聖徒的大本營。另外光之神薩德在打贏創世之戰後,率領天使離開人界時,留下一則預言,說『當永恆黑暗再度降臨,勇者將於洛洛亞現身,驅逐黑暗,帶來光明。』所以大家理所當然認為洛洛亞地區應該會是安全的地方。」 路德聽了大為不滿,又哼的一聲,怒道:「原來大家都在等勇者來拯救世界,如果勇者一直不出現要怎麼辦?」路德也想起父親的遺言,要他將魔人情報送到洛洛亞,顯然也是將希望寄託在這個不知道是誰的勇者身上,不禁心頭更加有氣。 吉茵絲不了解路德為何如此憤怒,困惑的說:「這‧‧‧單憑人類根本無法應付魔人,總不能連希望都沒有吧?而且你是王子,應該要想著打倒魔人後如何重振馬爾蒂奇王國吧?」 路德說道:「我又不是唯一的王子,那種事情讓哥哥們煩惱就好了,他們應該都平安出發了吧,我也有我的煩惱呢,總之現在還不能走。」 吉茵絲嘆了口氣,苦笑道:「哥哥總是說,這個小王子特別難應付,如果‧‧‧如果殿下執意不肯離開,那‧‧‧那我就留下來保護你。雖然不像哥哥那樣可靠,但我也不會讓家族之名蒙羞!」 路德先是一怔,然後笑道:「不用那麼緊張,在另一個魔人回來前,這裡反而很安全。我想那女人說不定很高興多了一個人手‧‧‧」 「女人‧‧‧?」吉茵絲露出奇異的表情。 路德坦言道:「嗯,是的。魔人黑魔女就在那邊的書房裏,她也答應要教我魔法,我們可以一起去見她。」 吉茵絲感到更加不可思議,顫聲問:「黑魔女‧‧‧教你魔法?為什麼,她是可以信任的嗎?而且為什麼你忽然要學魔法?你不是本來就在學宮廷劍術嗎?」 路德一怔,正想說:「黑魔女應該可以信任‧‧‧」但連自己都覺得此言十分沒道理,她是他的父母仇敵,又是人類之敵,自己怎能毫無根據地認為她說的話可信,真的要學魔法,也不該選擇黑魔女當導師,自己確實也差點成了闇之信徒。如果她的一切都不可信任的話,待在這裡打探情報也沒有意義可言。 吉茵絲又說:「趁著黑魔女還沒注意到,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吧,我總覺得事情好奇怪。」說著拉起路德的手,往渡口的方向走去。路德跟著走了幾步,一瞥眼,抬頭見到城牆上諾克特斯正慵懶地打了個打呵欠。 路德遲疑了一番,正想跟諾克特斯說些話,走在前面的吉茵絲忽然停下腳步,大喝道:「什麼人!」瞬間抽出銀白色的細劍,進入備戰態勢。 湖面上停著一艘中型帆船,上面大約有十多個人,各自帶著古怪的笑容,另有兩個人站在岸邊渡口,手中亮著短刀,手起刀落,削斷了吉茵絲小船的纜繩,那小船晃了晃,順著水流往下游飄去。 吉茵絲怒極,大喝道:「你們在做什麼?」 其中一名面目歪斜,臉上有刀疤的男子,邪惡的笑道:「我們兄弟啊,想說魔人應該對皇宮裏面那些金銀財寶,珍奇古玩沒什麼興趣才是,如果能撿個幾樣出去,就夠咱們兄弟一生享用不盡呢!」 路德叫道:「你們想拿財寶就自己去拿,跟我們的船什麼關係?」 刀疤男笑道:「這可另一番緣故了,早上咱們兄弟來皇宮探路時,被看守的魔獸趕了出去,又剛好發現小王子殿下竟然能在皇宮內行走自如,不會被魔獸攻擊,於是就有個想法,想要王子殿下幫咱兄弟一個大忙,進去皇宮裏幫忙拿幾袋金幣出來如何?」 路德還正要回話,卻見吉茵絲大喝一聲,已經跟岸邊兩名持刀男子鬥在一起,一邊叫道:「殿下!怎可以跟這些賊子們交涉!只要搶了他們的船就能離開了!」 吉茵絲不愧是劍術名家的女兒,一劍在手,以一敵二還能佔到上風,已經分別刺傷兩名男子的手臂。帆船上的十幾名男子則興奮地大聲叫囂,卻還沒打算上岸幫忙。 路德心想,吉茵絲年紀幼小,又是女流之輩,就算打倒岸邊兩人,船上那十幾個人又該如何?幸好諾克特斯就在一旁,真的碰到危險,應該會來幫忙才是。念及此處,路德又抬頭往牆上一看,本來該在牆上打呵欠的諾克特斯竟已不知去向。
路德皺眉道:「一定要當闇之信徒嗎?」他本來還有點猶豫是否要學習黑魔法,一聽要對魔人跪拜,登時打消了主意。
黑魔女微微一笑,拿出一座白色神像放在桌上,輕聲道:「我昨天在後面找到的,光之神薩德的神像,現在開始拜他也行,不過我可要先說,我對白魔法一竅不通,可別怪我不教你。」
路德沉吟半晌,忽見到桌子上放了好幾本黃皮書,封皮上寫著歪歪扭扭的特殊文字,顯然也是魔法相關的書籍,一時好奇問道:「那妳早上看的那本書,又是什麼?」
「那個啊‧‧‧是人類的魔法。」黑魔女輕輕說著:「不管是黑魔法還是白魔法,根源都是來自於神力,所以虔誠的信仰是必要的。但是『人類的魔法』卻是專門為了沒有信仰人設計出來的系統,利用的是人類自己,或是其他生命天生帶有的魔力來驅動魔法。」
路德精神一振,大叫道:「就是這個了!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了!」 黑魔女輕哼著說:「就我來看,這個系統可是人類對神明最大的褻瀆呢,竟然想憑一己之力引發神蹟,如果我現在不是有正事則忙,就想到直接去『星之塔』把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們全部修理一頓。」 「星之塔?那又是什麼?」魔法這個領域,實在有太多不懂的東西。
黑魔女解釋道:「是人類的魔法學院,這本黃皮書,是星之塔的魔法教科書,書房裡面大概有幾十本吧。昨天臨時起意才拿來看看,你想看也可以自己拿去研究,但其實沒什麼好看的。」 路德將黃皮書取過去,翻了幾頁,忽然問道:「這是我父親的書嗎?所以他會使用魔法?」 「他不會,這也不是他的書,如果他有學過魔法的話,也不會如此輕易被我得手了。應該是你其他祖先的東西吧,對了,星之塔的法師曾經有來拜訪過你父親哦。」 「是喔,是來做什麼的?」路德低下頭開始閱讀內文。 「來了是兩個金色斗篷的老者,聊一些很沒內容的廢話,你父親畢恭畢敬的,招待對方幾天,然後就離開了。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要是我都要懷疑那兩個人是騙子呢。」黑魔女表情相當不以為然,路德道:「妳對星之塔敵意很深呢。話說妳在找的『奇蹟之力』,有可能在星之塔嗎?」 黑魔女聳聳肩,面無表情說道:「誰知道呢,如果這邊找不到任何線索,就去星之塔找找看吧。」從她對付馬爾蒂奇的手段來看,應該是打算要去把星之塔拆了。路德不禁背脊一寒,皺起眉頭問道:「你們魔人自己就可以借用神力,幹嘛還需要找什麼『奇蹟之力』?我看我們祖先使用的『奇蹟之力』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就是打得幾個闇之信徒,蓋了座城堡,遠遠不如你們的流星雨,或是讀取記憶之類的能力,魔人想做甚麼還有做不到的嗎?」 黑魔女瞇起眼睛,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看著路德:「你問這個,想做什麼?」
路德抬頭挺胸瞪了回去,說道:「我當然想知道魔人的目的啊,難道讓馬爾蒂奇王國滅的不明不白?」 「是了,這個思路也是挺合理的。」黑魔女低頭沉吟著,似乎在思考措辭,停了半晌,緩緩的說:「其實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就只是牽連的東西太多,解釋起來很麻煩,所以你只要知道我們在找『奇蹟之力』就夠了。」
路德默然,對於黑魔女的回答不予置評,黑魔女又笑了笑,說道:「你今天是來學習魔法的吧,就別說那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了,你手上那本是入門的第一冊,大部分都篇幅都在說明『入門測試』,星之塔招收學徒規定的很嚴謹,要求很多,尤其是天份。那堆繁雜的測試就是要試驗學徒是否有學習魔法的天份用的,你想不想拿幾個來試試看呢?還是我們乾脆把這部分跳過去,反正我看你就算沒天份還是會硬學下去吧。」 路德想了想,黑魔女說的不錯,就算測驗結果說自己沒天份,他也不會因此放棄學習魔法,但是又有那麼一點希望自己有天份,猶豫了一下,抬頭問道:「以魔人的眼光來看,我像是有天份嗎?」 黑魔女噗哧一聲笑道:「以我們的標準來看,應該沒有人類是合格的吧,不過法師是講究血統的,你既然有祖先當過法師,那多半不會太差吧。」路德不太滿意,但也只能勉強接受地點點頭,黑魔女又說:「不過那堆測試的最後一個,倒是可以考慮做一下,是學派的相性測試。星之塔將所有的魔法分為五個學派,『知識』、『附魔』、『元素』、『召喚』、『咒法』。可以測試一下適合的學派傾向。」 路德想了想,又搖搖頭說:「還是也別測好了,如果測出來是『知識』學派,難道我就要去當學者嗎?」 黑魔女笑道:「其實『知識學派』並不是個讀書學派,而是個『尋找答案』的學派,各種占卜、預言、千里眼、辨識密碼的法術,都歸類在這裡,感覺特別實用,要是我就選這個了。」 路德低哼一聲,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正色問道:「如果我想對付紅魔人,選哪個比較好?」 黑魔女輕輕一笑,說道:「用星之塔的分類方法,紅魔人會被歸屬在『附魔學派』,將魔力附加在武器或道具上使用。要速成可以考慮『召喚學派』,至於『咒法學派』比較像傳統意義的法師,會凝聚魔力,放出魔法飛彈之類的,要學的東西也比較多。對了,課本的序文你看完了沒有?星之塔養成一個專業法師,要三十年,這還是他們精挑細選過,擁有頂尖才能的學徒修行時間。」 路德一聽,連忙翻到序文的最後,果然有提到一個完整法師訓練課程是三十年,不禁一呆,神色茫然。 黑魔女一手支頤,悠然笑道:「所以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要成為闇之信徒了嗎?」 「黑魔法就有辦法速成嗎?」 「畢竟是借用神力嘛,黑魔法易上手,攻擊性強,還有各種不同效果的詛咒,對復仇者來說真是首選。不過闇之信徒幾乎都是從小訓練養成,透過各種嚴格的清規與儀式來強化信仰,增強神力。學習魔法可不是什麼半調子的事情喔,別人都是下苦功的。另外還有一件事,雖然可能等你當了闇之信徒再跟你說比較有趣,不過善良的我還是告訴你吧,就是所有的黑魔法對魔人都是無效哦。」黑魔女說完,嫣然一笑。 路德吃驚地眨眨眼睛,無法辨認黑魔女最後這句話到底有幾分認真,她怎樣看也不像是什麼善良之輩,但黑魔法對魔人無效,卻又感覺十分合理,心中頗感為難,最後只好反問道:「那妳覺得我學哪一種系統好?」 黑魔女道:「最後問到我的意見來了,選什麼有差嗎?」路德不了解她的意思,一時接不上話。黑魔女又道:「你想活命的話,就當個闇之信徒,跪下來叫我主人。真的想要復仇的話,你應該出去找間教會,受洗成聖徒。白魔法裡面確實有幾招專門對付魔人的法術,可著實兇悍的很。至於星之塔‧‧‧我正想著甚麼時候要去拆掉星之塔,所以不會建議你去。」 路德再次陷入長考,拿著黃皮書坐在地上低頭不語。心想:「如果想要繼續潛伏在魔人身邊,似乎只有成為闇之信徒一個選項,但這輩子就無法復仇了。如果學習白魔法來對付魔人,感覺起來相當誘人,但誰又能保證自己可以順利加入教會,學習高等的白魔法呢?」路德沉默許久,遲遲無法回答。 黑魔女道:「當然你也可以慢慢考慮,也不是說非得今天決定不可,時間是你的。」黑魔女頓了頓,忽然抬頭看向窗外說道:「有入侵者,王子殿下,該你上場了。」 路德這才想起早上黑魔女確實說過以後入侵者都要由他來應付,衝口問道:「來的是怎樣的人?」說著,撿起了長劍。黑魔女故作神秘地笑道:「你去看不就知道了嗎,那個人剛上岸,你現在去渡口剛好可以碰面。」 路德皺起眉,看黑魔女的態度,幾乎等同親眼目睹對方行動,不禁又問道:「那隻黑豹在外面監視?使魔感覺好方便呢,算是召喚學派的法術嗎?」 黑魔女道:「諾克特斯是我個人專屬的,如果只是想要養隻普通使魔,像是蝙蝠、老鼠之類的,好像很常見呢,應該不需要專精什麼學派吧。」 路德嗯了一聲,抱著長劍來到皇宮正門口,這裡本來有一座吊橋,專門用於皇宮黑水堡與岸邊王城的交通聯繫,吊橋燒斷後,就必須透過小船往來通行。來到門口後,果然看到一名少女站在門外,探頭探腦似乎正猶豫要不要進來。 路德見那身影感覺有些熟悉,水藍色的長髮簡單的紮在腦後,穿著俐落的套裝長褲,腰繫銀色細劍,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看了幾眼,路德想起來那是修奈爾的妹妹,王立伯納克學院的學生,曾在社交場合有過數面之緣。 路德連忙跑上前叫道:「吉茵絲?妳怎會跑來這裡?」 吉茵絲也吃了一驚,迎上前行禮道:「是‧‧‧路德王子殿下?你‧‧‧你才是怎還在這裡?我聽父親說過哥哥要負責護送你到洛洛亞王國,但是準備好的馬車還停在東城區,前天皇宮大火,逃出來的人都說是被魔人攻擊,陛下跟王子們都死了‧‧‧‧‧‧看見殿下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怎麼沒看見哥哥?」 路德難過地說道:「修奈爾為了保護我,壯烈犧牲了。」 吉茵絲一怔,紅了眼眶,低頭說:「是嗎,哥哥直到最後一刻依然守住了羅馬狄恩家族的名譽。那殿下你呢,為什麼還在這裡?」 路德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該把黑魔女的事情全盤托出,但臨時卻也沒想好其他藉口,於是只好說:「還有一個魔人留在城堡裡,我想對付她。」 吉茵絲聞言,驚駭道:「你‧‧‧你要一個人對付魔人?這‧‧‧這不是太‧‧‧太危險了嗎?」說著又看了只剩下斷垣殘壁的皇宮一眼,搖搖頭說:「還是快走吧,魔人不是我們能應付的,既然哥哥戰死,那把你護送到洛洛亞王國,就是我們家族的事了,馬車行李那些我們都準備好了,快點離開吧。」 路德揮開吉茵絲的手說道:「洛洛亞王國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們打得贏魔人嗎,連北方的加雷頓帝國都擋不住魔人了,躲在那裡就安全嗎?」
吉茵絲一怔,沒想到路德會這般說話,愣了愣,才說道:「並不是洛洛亞王國有什麼了不起的,那邊是『大聖堂』的所在地,是聖徒的大本營。另外光之神薩德在打贏創世之戰後,率領天使離開人界時,留下一則預言,說『當永恆黑暗再度降臨,勇者將於洛洛亞現身,驅逐黑暗,帶來光明。』所以大家理所當然認為洛洛亞地區應該會是安全的地方。」 路德聽了大為不滿,又哼的一聲,怒道:「原來大家都在等勇者來拯救世界,如果勇者一直不出現要怎麼辦?」路德也想起父親的遺言,要他將魔人情報送到洛洛亞,顯然也是將希望寄託在這個不知道是誰的勇者身上,不禁心頭更加有氣。 吉茵絲不了解路德為何如此憤怒,困惑的說:「這‧‧‧單憑人類根本無法應付魔人,總不能連希望都沒有吧?而且你是王子,應該要想著打倒魔人後如何重振馬爾蒂奇王國吧?」 路德說道:「我又不是唯一的王子,那種事情讓哥哥們煩惱就好了,他們應該都平安出發了吧,我也有我的煩惱呢,總之現在還不能走。」 吉茵絲嘆了口氣,苦笑道:「哥哥總是說,這個小王子特別難應付,如果‧‧‧如果殿下執意不肯離開,那‧‧‧那我就留下來保護你。雖然不像哥哥那樣可靠,但我也不會讓家族之名蒙羞!」 路德先是一怔,然後笑道:「不用那麼緊張,在另一個魔人回來前,這裡反而很安全。我想那女人說不定很高興多了一個人手‧‧‧」 「女人‧‧‧?」吉茵絲露出奇異的表情。 路德坦言道:「嗯,是的。魔人黑魔女就在那邊的書房裏,她也答應要教我魔法,我們可以一起去見她。」 吉茵絲感到更加不可思議,顫聲問:「黑魔女‧‧‧教你魔法?為什麼,她是可以信任的嗎?而且為什麼你忽然要學魔法?你不是本來就在學宮廷劍術嗎?」 路德一怔,正想說:「黑魔女應該可以信任‧‧‧」但連自己都覺得此言十分沒道理,她是他的父母仇敵,又是人類之敵,自己怎能毫無根據地認為她說的話可信,真的要學魔法,也不該選擇黑魔女當導師,自己確實也差點成了闇之信徒。如果她的一切都不可信任的話,待在這裡打探情報也沒有意義可言。 吉茵絲又說:「趁著黑魔女還沒注意到,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吧,我總覺得事情好奇怪。」說著拉起路德的手,往渡口的方向走去。路德跟著走了幾步,一瞥眼,抬頭見到城牆上諾克特斯正慵懶地打了個打呵欠。 路德遲疑了一番,正想跟諾克特斯說些話,走在前面的吉茵絲忽然停下腳步,大喝道:「什麼人!」瞬間抽出銀白色的細劍,進入備戰態勢。 湖面上停著一艘中型帆船,上面大約有十多個人,各自帶著古怪的笑容,另有兩個人站在岸邊渡口,手中亮著短刀,手起刀落,削斷了吉茵絲小船的纜繩,那小船晃了晃,順著水流往下游飄去。 吉茵絲怒極,大喝道:「你們在做什麼?」 其中一名面目歪斜,臉上有刀疤的男子,邪惡的笑道:「我們兄弟啊,想說魔人應該對皇宮裏面那些金銀財寶,珍奇古玩沒什麼興趣才是,如果能撿個幾樣出去,就夠咱們兄弟一生享用不盡呢!」 路德叫道:「你們想拿財寶就自己去拿,跟我們的船什麼關係?」 刀疤男笑道:「這可另一番緣故了,早上咱們兄弟來皇宮探路時,被看守的魔獸趕了出去,又剛好發現小王子殿下竟然能在皇宮內行走自如,不會被魔獸攻擊,於是就有個想法,想要王子殿下幫咱兄弟一個大忙,進去皇宮裏幫忙拿幾袋金幣出來如何?」 路德還正要回話,卻見吉茵絲大喝一聲,已經跟岸邊兩名持刀男子鬥在一起,一邊叫道:「殿下!怎可以跟這些賊子們交涉!只要搶了他們的船就能離開了!」 吉茵絲不愧是劍術名家的女兒,一劍在手,以一敵二還能佔到上風,已經分別刺傷兩名男子的手臂。帆船上的十幾名男子則興奮地大聲叫囂,卻還沒打算上岸幫忙。 路德心想,吉茵絲年紀幼小,又是女流之輩,就算打倒岸邊兩人,船上那十幾個人又該如何?幸好諾克特斯就在一旁,真的碰到危險,應該會來幫忙才是。念及此處,路德又抬頭往牆上一看,本來該在牆上打呵欠的諾克特斯竟已不知去向。
【第一卷】第2章 - 黑魔女
路德從一片昏沉中醒轉過來,迷迷糊糊間想移動自己身體,卻感覺全身痠麻,四肢僵硬,才發現自己依然被壓在多具屍體之下。抬頭往窗外看去,天色昏暗,除了稀疏的雨聲外沒有任何聲息,兩名魔人多半也早已離去,他大喘幾口氣,奮力推開僵硬的屍體,從屍堆中爬了出來。
也顧不得自己渾身又髒又臭,踏步跑進王座之廳內,見到父王與母后的屍身,橫倒在血泊之中,不由得眼眶一紅,伏地大哭。哭了一陣忽想起在此地交歡調笑的那對魔人男女,眼睛裡又射出仇恨的怒火,雖然父王交待他不可復仇,但他怎聽的進去。他從侍衛屍體上拾了一把長劍,那把劍對他瘦弱的手臂來說太過沉重,拿得不是很穩,必須要用兩手抱著走路。
他在皇宮裡慌亂走了一陣,一場及時雨熄了皇宮裡的大火,也淋得路德一身濕淋淋的,除了滿地屍體外,一個人也沒見到。路德心想:「昨夜那場惡戰,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如果還有沒死的,多半也早逃離了皇宮,怎還會留著,難道這黑水堡裡面只剩下我一個人?」路德心中愁苦,站在焦黑又腥臭的花園裡,淋著雨不知道該前往何方。
一瞥眼,見到對面塔樓上,父王書房的位置,亮起了燈火。他心裡又驚又喜,心想著:「還有人在,不知道是誰?」 路德抱著懷裡的長劍,踩著滿地泥濘越過花園,走進塔樓內,來到三樓書房的門前,只見厚重的雕花木門半掩,門縫裡透著徐徐燈火。他貼著牆壁,悄悄走近門邊,意圖偷窺室內狀況,卻聽室內清冷的女聲說道:「想進來就進來阿,怕什麼呢。」 路德一呆,這聲音倒是有些熟悉,心想:「管妳是什麼,難道我會怕了妳?」他心中一橫,仗劍推開門,便走了進去。書房內燈火通明,一名黑髮秀麗女子端坐在書桌前,不知翻看些什麼。 「妳、妳‧‧‧妳是黑魔女?」路德的視線再一次與她對上,腦海裡閃過昨夜,這對男女在火海中交歡的畫面,脹紅了臉破口大罵:「妳這無恥女人,攻擊我們城堡!殺了國王!現在又在國王的書房裡面做什麼?」 黑魔女卻也沒什麼反應,神色自若地低聲道:「這地方是我搶來的,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管得著嗎?你拿那把劍很威風嗎,該不會想一劍砍死我?」 路德確實正在想,眼下沒看到紅魔人,黑魔女手中也沒有武器,正是天賜良機,想衝上去一劍砍死她。黑魔女忽然自言自語地說:「奇怪了,紅魔人去哪裡了呢?啊,說人人到,這不是回來了嗎?」說著,對著門口輕輕揮了手,好像紅魔人就在門外似的。
路德大駭之下猛地回頭一看,門口空空如也,悄然無聲,哪裡有紅魔人的身影。 再回頭見到黑魔女伏在桌前,抿嘴而笑。路德知道自己被玩弄了,不禁怒上加怒,持劍喝道:「妳以為捉弄人很好玩嗎?」
書房內空間並不大,他往前走了兩步,已經來到黑魔女面前,只要長劍往前一送就能刺入她的心臟,但黑魔女依然文風不動,也沒有要起身動作,反而一臉擔憂地說道:「小心一點,看後面。」 路德大吼大叫道:「我才不會被妳騙第二次!」說著雙手舉起劍,朝黑魔女面門斬下,此時斜底一道黑影竄出,向路德猛烈一撞,將他撞到旁邊的牆角,手上長劍「匡噹」掉落在地上。 一隻金目黑豹擺弄著長長的尾巴,在書房內來回游走。黑魔女笑道:「忘了幫你介紹了,牠叫做『諾克特斯』,是我的使魔。你放心,只要你別拿劍砍我,牠不會咬人的。」黑魔女一邊說著,諾克特斯張嘴打了個大呵欠,露出滿口鋒利的尖牙。 路德失了武器,心裡已經洩了氣,卻又不甘示弱,只好瞪著黑魔女不說話。黑魔女輕輕說道:「好啦,不鬧你了。吊橋下面有個渡口,可以划船回城裡去,我看還活著的都去那邊了,你也去吧。」 他沒想到黑魔女要放他離開,先是一征,然後大聲回答道:「這是我家,為什麼我要走?了不起妳殺了我!」
黑魔女道:「我殺不殺你,是我的事,我怕你不成?」路德瞪著黑魔女,黑魔女也不理他,自顧自的低頭不知道在翻閱什麼文件。路德心念一動,想起父親曾經交待他要把魔人情報送到洛洛亞王國,來幫助人類陣營反攻,於是問道:「妳在看什麼東西?」 黑魔女這才真的抬起頭,正眼看著路德。路德也這才好好看見她的容貌,她肌膚白皙,長長睫毛低垂,雙目深邃,氣質淡雅沉靜,宛如月光明珠璀璨生輝,這個年約二十出頭美麗女子,竟然是毀滅人類的魔人。在路德腦海裡揮之不去的,還有包裹在斗篷之下的白色軀體。 黑魔女注視著路德一會,才低聲問道:「告訴你的話,你要幫我?」 路德遲疑了一下,回答:「看內容決定。」 黑魔女道:「馬爾蒂奇有個外號叫做奇蹟之國是吧,你對『奇蹟之力』了解多少?」 路德又是一怔,心想:「原來魔人是來找奇蹟之力的。」口中卻道:「不知道,國王可能知道吧,誰叫你們殺了他,現在找不到東西活該!」想到父王,又怒火中燒,咬牙切齒起來。 黑魔女道:「你父親不知道。」說著又嘆道:「如果他知道就好啦,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唉,兩百年前的傳說,要找起來果真不容易呢。」她一邊說著,一邊又低下頭繼續翻閱文件。 「等等‧‧‧」路德瞪著黑魔女,顫聲問道:「妳‧‧‧妳什麼時候知道我身分的?」路德自忖穿著僕從衣服,又髒又臭面目全非,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女人怎知道他是王子。 黑魔女漫不經心的回答:「我連你七歲會尿床都知道呢。」 路德氣息一窒,這正是他最丟臉的事情,就算是王家內也僅有數人知道此事,這寥寥數人中,自然包括他的父親。路德忽然回想起黑魔女對國王莫名的那一吻,驚叫道:「妳、妳有看別人記憶的能力!妳偷看了我父王的記憶!」路德心中大喜,終於得到了魔人能力的重要情報。 黑魔女低聲道:「小王子反應挺快的嘛。」 路德大聲道:「既然妳看過我父親記憶了,那應該很清楚我們國家沒有什麼『奇蹟之力』!該走的是妳!」 黑魔女幽幽嘆道:「我都這麼努力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吧,說不定是被送到其他國家去了,既然你這麼想留下來陪我,那就來幫我吧。那個籃子,交給你了。」 路德順著黑魔女的手勢望過去,見到一個齊腰高的竹籠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老舊信件。黑魔女解釋道:「那邊是你們馬爾蒂奇王國建國兩百年留存的所有外交機密文書,大概有十二籃左右吧,我們一人一半如何?」 路德這才發現黑魔女一直在翻閱這些過往信件。路德心想:「難道這些文書裡面真的有奇蹟之力線索?如果真的有的話‧‧‧」他心中正猶豫不定,此時黑魔女又說道:「給你一點福利好了,我打算在這黑水堡待上一陣子,你可以隨時來找我報仇,我總是也要休息睡覺,說不定給你找到機會了呢。」 路德看了躺在地上的諾克特斯一眼,沉著臉說:「我的仇人又不是只有妳,我要妳教我魔法。」 「什麼?」 看到黑魔女那平靜的臉龐首次出現驚訝的表情,路德心裡莫名的洋洋得意起來,繼續說道:「妳叫做黑魔女,應該很會使用魔法對吧?我想要學魔法,學成之後再來報仇!」 黑魔女眨眨眼,看起來有些為難,又有些苦惱,遲疑一番,才問道:「你信盧恩大人嗎?」 路德反應不過來,問道:「那誰?」問出口才想起來,那是邪神的名字。黑魔女答道:「闇之神盧恩大人,是黑魔法魔力根源,不信的話,要怎麼借用神力來施放黑魔法呢?」 路德說:「我又不想當闇之信徒,就沒有別的魔法可以學了嗎?」 黑魔女嘻嘻一笑道:「難不成要我教你白魔法?這也未免‧‧‧未免‧‧‧好啦,也不是不能試試看,要不要我來幫你受洗成聖徒?不知道光之神薩德大人願不願意接受。」 路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知道自己的相關知識太過缺乏,黑魔女又說道:「你這個沒信仰的人,要學習魔法,應該沒什麼指望呢。不如好好練劍,練個二十年,或許有機會傷我。」 路德想起了修奈爾,劍術名家羅馬狄恩家族的長子,年紀輕輕就被提拔為金甲侍衛,成為王子的貼身保鑣,但那個修奈爾在紅魔人面前也撐不過一劍。路德又搖搖頭說:「我還是想要學魔法,就算不用很厲害也行!」 黑魔女說道:「既然你要堅持,我也沒什麼好反對的,你早上來書房幫我看信,下午教你魔法,教多少算多少,今天很晚了,你就自便吧。」 路德也沒想到黑魔女答應的如此乾脆,打算離開書房,走到門邊忽然想起一事,回頭問道:「紅魔人呢?如果他在這裡,不就多一個人手?」 黑魔女坐在書桌邊,低著頭說:「他在這裡的話,還用辦正事嗎。」路德一呆,還沒反應過來,黑魔女又笑道:「他不認識人類的文字,在這裡不是悶死了,我還怕他把書房整個燒掉呢,所以就趕走了,現在可能在城裡到處亂晃吧。」 知道紅魔人不在,路德放心大半,走出書房,掩上房門,這才全身一軟坐倒在地上,雙手雙腳不住顫抖。想到父母慘死,偌大皇宮人去樓空,又是悲從中來,在書房外大哭一場。 哭了一陣,心情也平復一些。看看天色才剛過傍晚,距離睡覺也還有時間,便冒著小雨,走到園丁工作室,找了把鐵鏟,再走到花園裡,找塊空地掘了個小坑,本想將父母屍身入土為安,又想到王座廳裡還有數十名侍衛跟侍女屍體,覺得這個小坑不夠用,又再多掘幾下。不知不覺月亮高高掛起,雨也停了,路德感覺到自己全身乏力,飢腸轆轆,這才想起自己已經超過一天沒有進食了。 路德走到廚房的地窖裡找了麵包乾肉,蹲在瓦礫堆上啃食。總算飽餐一頓後,路德望向黑魔女所在的塔樓,書房依然燈火通明,方才進去書房時,桌上並沒有食物的痕跡,那女人是不是也一整天沒吃東西了?那女人會吃東西嗎?會的話,下毒不知道有沒有用。 路德負氣走回後宮起居室,他原本的臥房也早已毀於大火之中,因此路德隨便挑了間還算完整的客房,找了不知道是誰的衣物,沐浴盥洗一番後,倒頭便睡。翌日路德起了大早,到廚房去熱了牛奶,心中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拿了兩片麵包,多帶了一杯牛奶,來到塔樓書房。 黑魔女依然埋首在書桌前,將馬爾蒂奇王國過去的機密信件一封封拆開來仔細閱讀,那隻黑豹諾克特斯則是不知去向。路德也不說話,只是將麵包跟牛奶放在桌邊,自己走向另一旁的竹籃。 「這是‧‧‧給我的?」黑魔女似乎注意到桌上的食物,一臉驚奇的地看著路德,路德也不看她,只隨口回答道:「放心,我可沒下毒,其實我是有考慮,只是一時間弄不到而已,趁熱喝會比較好喝。」 黑魔女看著那杯白色香醇的液體,表情相當複雜,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看著黑魔女困擾的表情,路德忽然心情大好,好似找到了黑魔女的弱點,笑道:「妳該不會不能喝牛奶?」 黑魔女橫了路德一眼,將餐盤推了出去,說道:「我不吃人類食物,你自己喝吧,別涼掉了。」說著站了起來,拿了一本黃皮書,說道:「我出去走走,這邊交給你了。」說完便走出書房。 路德嘖了一聲,也不理會她,自己咬著麵包,開始翻閱竹籃裡的信件,那一大籃全是馬爾蒂奇第四任國王『諾曼二世』的機密信件,路德隨手翻了好幾封,全是同盟跟聯姻的外交信件,路德看得氣悶,想著看這些一百年前的外交往來信件有夠無趣,又想著原來一百年前馬爾蒂奇家裡有個公主嫁到加雷頓帝國,原來自己跟加雷頓皇帝竟然還有親戚關係,不禁有些發毛。 還沒到中午,路德已經將二三十封信扔進了閱畢的籃子裏,這才發現自己看信的進度已經超過了黑魔女,路德心中疑惑,瞥眼間發現書桌上放著兩本通用語字典,路德心想:「是了,那女人閱讀人類文字不夠熟稔,看得很慢,才需要我幫忙。不然那十二籃子也不需要那麼久。」又想:「她有直接讀取記憶的能力,根本也不怕我騙她,也不怕我漏掉可能的情報。」 路德心不在焉地翻著手中信件,一邊思考著自己是否該在讀信上拖延時日,好爭取學習魔法的時間,就算學不到魔法而只是單純把黑魔女困在此地,是不是也能對北方的戰事有所助益?正思考到一半,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野獸的長嘯聲,接著是劇烈的碰撞聲,路德一驚,心想難道有外人進來跟黑魔女交手了? 路德連忙拿著長劍衝到外面,只見黑魔女悠哉地站在中庭,好整以暇地看著外城牆,城牆上黑豹諾克特斯正悠閒地走來走去。 路德緊張地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黑魔女微笑道:「兩個小賊,想進來洗劫,我處理掉了,沒事的。」 路德不滿的說:「我看是是殺掉了吧,我還以為妳不會隨便殺人呢。」 黑魔女說道:「小王子殿下,難不成以後我怎麼對付人類你都要管?這是不是有些太囂張了?」 路德說道:「這時候還會進來皇宮的,很有可能是我們王家的朋友,當然不能讓妳隨便亂殺。不爽的話就殺了我啊,殺人不是很簡單嗎?」 黑魔女冷著臉,低聲道:「是了,那以後有入侵者都給王子殿下來處理了,省得傷到你朋友。」她背過身,打算離開花園,正好看見花園後面挖到一半的坑洞,鐵鏟子還扔在坑裡,又問道:「對了,你挖那個坑洞是想做什麼?」 路德道:「難不成妳很喜歡跟屍體住在一起?又濕又悶又臭的,我可難過的緊。」 黑魔女道:「要挖個可以埋三百多人的大坑,你一個人要挖多久啊?直接扔到河裡去不是簡單多了?」 路德哼的一聲,怒道:「跟妳說妳也不會懂的啦!反正妳大概也沒有父母手足,也沒有知心朋友!」 黑魔女眉毛一挑,似乎頗為不滿,但也沒發作,幽幽說道:「真是的,本來想說你若是能好好拜託我,我也不是不能幫你,但你這小子這麼沒禮貌,就只好等著看你表現了。」說完,往塔樓方向走了幾步。
路德忙叫道:「喂!黑魔女!」路德雖然也想說幾句懇求幫忙的話,但他這輩子何曾對人低聲下氣過,事到臨頭,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黑魔女也沒回轉身,背著路德說道:「我又不叫做『黑魔女』。」
路德連忙問道:「那我該叫妳什麼?」
「先跪下來,恭恭敬敬地叫『主人』。」路德隱隱約約聽得她在竊笑的聲音,不禁大叫道:「妳做夢!」只聽黑魔女嘻嘻一笑,已走得遠了。
他在皇宮裡慌亂走了一陣,一場及時雨熄了皇宮裡的大火,也淋得路德一身濕淋淋的,除了滿地屍體外,一個人也沒見到。路德心想:「昨夜那場惡戰,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如果還有沒死的,多半也早逃離了皇宮,怎還會留著,難道這黑水堡裡面只剩下我一個人?」路德心中愁苦,站在焦黑又腥臭的花園裡,淋著雨不知道該前往何方。
一瞥眼,見到對面塔樓上,父王書房的位置,亮起了燈火。他心裡又驚又喜,心想著:「還有人在,不知道是誰?」 路德抱著懷裡的長劍,踩著滿地泥濘越過花園,走進塔樓內,來到三樓書房的門前,只見厚重的雕花木門半掩,門縫裡透著徐徐燈火。他貼著牆壁,悄悄走近門邊,意圖偷窺室內狀況,卻聽室內清冷的女聲說道:「想進來就進來阿,怕什麼呢。」 路德一呆,這聲音倒是有些熟悉,心想:「管妳是什麼,難道我會怕了妳?」他心中一橫,仗劍推開門,便走了進去。書房內燈火通明,一名黑髮秀麗女子端坐在書桌前,不知翻看些什麼。 「妳、妳‧‧‧妳是黑魔女?」路德的視線再一次與她對上,腦海裡閃過昨夜,這對男女在火海中交歡的畫面,脹紅了臉破口大罵:「妳這無恥女人,攻擊我們城堡!殺了國王!現在又在國王的書房裡面做什麼?」 黑魔女卻也沒什麼反應,神色自若地低聲道:「這地方是我搶來的,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管得著嗎?你拿那把劍很威風嗎,該不會想一劍砍死我?」 路德確實正在想,眼下沒看到紅魔人,黑魔女手中也沒有武器,正是天賜良機,想衝上去一劍砍死她。黑魔女忽然自言自語地說:「奇怪了,紅魔人去哪裡了呢?啊,說人人到,這不是回來了嗎?」說著,對著門口輕輕揮了手,好像紅魔人就在門外似的。
路德大駭之下猛地回頭一看,門口空空如也,悄然無聲,哪裡有紅魔人的身影。 再回頭見到黑魔女伏在桌前,抿嘴而笑。路德知道自己被玩弄了,不禁怒上加怒,持劍喝道:「妳以為捉弄人很好玩嗎?」
書房內空間並不大,他往前走了兩步,已經來到黑魔女面前,只要長劍往前一送就能刺入她的心臟,但黑魔女依然文風不動,也沒有要起身動作,反而一臉擔憂地說道:「小心一點,看後面。」 路德大吼大叫道:「我才不會被妳騙第二次!」說著雙手舉起劍,朝黑魔女面門斬下,此時斜底一道黑影竄出,向路德猛烈一撞,將他撞到旁邊的牆角,手上長劍「匡噹」掉落在地上。 一隻金目黑豹擺弄著長長的尾巴,在書房內來回游走。黑魔女笑道:「忘了幫你介紹了,牠叫做『諾克特斯』,是我的使魔。你放心,只要你別拿劍砍我,牠不會咬人的。」黑魔女一邊說著,諾克特斯張嘴打了個大呵欠,露出滿口鋒利的尖牙。 路德失了武器,心裡已經洩了氣,卻又不甘示弱,只好瞪著黑魔女不說話。黑魔女輕輕說道:「好啦,不鬧你了。吊橋下面有個渡口,可以划船回城裡去,我看還活著的都去那邊了,你也去吧。」 他沒想到黑魔女要放他離開,先是一征,然後大聲回答道:「這是我家,為什麼我要走?了不起妳殺了我!」
黑魔女道:「我殺不殺你,是我的事,我怕你不成?」路德瞪著黑魔女,黑魔女也不理他,自顧自的低頭不知道在翻閱什麼文件。路德心念一動,想起父親曾經交待他要把魔人情報送到洛洛亞王國,來幫助人類陣營反攻,於是問道:「妳在看什麼東西?」 黑魔女這才真的抬起頭,正眼看著路德。路德也這才好好看見她的容貌,她肌膚白皙,長長睫毛低垂,雙目深邃,氣質淡雅沉靜,宛如月光明珠璀璨生輝,這個年約二十出頭美麗女子,竟然是毀滅人類的魔人。在路德腦海裡揮之不去的,還有包裹在斗篷之下的白色軀體。 黑魔女注視著路德一會,才低聲問道:「告訴你的話,你要幫我?」 路德遲疑了一下,回答:「看內容決定。」 黑魔女道:「馬爾蒂奇有個外號叫做奇蹟之國是吧,你對『奇蹟之力』了解多少?」 路德又是一怔,心想:「原來魔人是來找奇蹟之力的。」口中卻道:「不知道,國王可能知道吧,誰叫你們殺了他,現在找不到東西活該!」想到父王,又怒火中燒,咬牙切齒起來。 黑魔女道:「你父親不知道。」說著又嘆道:「如果他知道就好啦,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唉,兩百年前的傳說,要找起來果真不容易呢。」她一邊說著,一邊又低下頭繼續翻閱文件。 「等等‧‧‧」路德瞪著黑魔女,顫聲問道:「妳‧‧‧妳什麼時候知道我身分的?」路德自忖穿著僕從衣服,又髒又臭面目全非,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女人怎知道他是王子。 黑魔女漫不經心的回答:「我連你七歲會尿床都知道呢。」 路德氣息一窒,這正是他最丟臉的事情,就算是王家內也僅有數人知道此事,這寥寥數人中,自然包括他的父親。路德忽然回想起黑魔女對國王莫名的那一吻,驚叫道:「妳、妳有看別人記憶的能力!妳偷看了我父王的記憶!」路德心中大喜,終於得到了魔人能力的重要情報。 黑魔女低聲道:「小王子反應挺快的嘛。」 路德大聲道:「既然妳看過我父親記憶了,那應該很清楚我們國家沒有什麼『奇蹟之力』!該走的是妳!」 黑魔女幽幽嘆道:「我都這麼努力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吧,說不定是被送到其他國家去了,既然你這麼想留下來陪我,那就來幫我吧。那個籃子,交給你了。」 路德順著黑魔女的手勢望過去,見到一個齊腰高的竹籠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老舊信件。黑魔女解釋道:「那邊是你們馬爾蒂奇王國建國兩百年留存的所有外交機密文書,大概有十二籃左右吧,我們一人一半如何?」 路德這才發現黑魔女一直在翻閱這些過往信件。路德心想:「難道這些文書裡面真的有奇蹟之力線索?如果真的有的話‧‧‧」他心中正猶豫不定,此時黑魔女又說道:「給你一點福利好了,我打算在這黑水堡待上一陣子,你可以隨時來找我報仇,我總是也要休息睡覺,說不定給你找到機會了呢。」 路德看了躺在地上的諾克特斯一眼,沉著臉說:「我的仇人又不是只有妳,我要妳教我魔法。」 「什麼?」 看到黑魔女那平靜的臉龐首次出現驚訝的表情,路德心裡莫名的洋洋得意起來,繼續說道:「妳叫做黑魔女,應該很會使用魔法對吧?我想要學魔法,學成之後再來報仇!」 黑魔女眨眨眼,看起來有些為難,又有些苦惱,遲疑一番,才問道:「你信盧恩大人嗎?」 路德反應不過來,問道:「那誰?」問出口才想起來,那是邪神的名字。黑魔女答道:「闇之神盧恩大人,是黑魔法魔力根源,不信的話,要怎麼借用神力來施放黑魔法呢?」 路德說:「我又不想當闇之信徒,就沒有別的魔法可以學了嗎?」 黑魔女嘻嘻一笑道:「難不成要我教你白魔法?這也未免‧‧‧未免‧‧‧好啦,也不是不能試試看,要不要我來幫你受洗成聖徒?不知道光之神薩德大人願不願意接受。」 路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知道自己的相關知識太過缺乏,黑魔女又說道:「你這個沒信仰的人,要學習魔法,應該沒什麼指望呢。不如好好練劍,練個二十年,或許有機會傷我。」 路德想起了修奈爾,劍術名家羅馬狄恩家族的長子,年紀輕輕就被提拔為金甲侍衛,成為王子的貼身保鑣,但那個修奈爾在紅魔人面前也撐不過一劍。路德又搖搖頭說:「我還是想要學魔法,就算不用很厲害也行!」 黑魔女說道:「既然你要堅持,我也沒什麼好反對的,你早上來書房幫我看信,下午教你魔法,教多少算多少,今天很晚了,你就自便吧。」 路德也沒想到黑魔女答應的如此乾脆,打算離開書房,走到門邊忽然想起一事,回頭問道:「紅魔人呢?如果他在這裡,不就多一個人手?」 黑魔女坐在書桌邊,低著頭說:「他在這裡的話,還用辦正事嗎。」路德一呆,還沒反應過來,黑魔女又笑道:「他不認識人類的文字,在這裡不是悶死了,我還怕他把書房整個燒掉呢,所以就趕走了,現在可能在城裡到處亂晃吧。」 知道紅魔人不在,路德放心大半,走出書房,掩上房門,這才全身一軟坐倒在地上,雙手雙腳不住顫抖。想到父母慘死,偌大皇宮人去樓空,又是悲從中來,在書房外大哭一場。 哭了一陣,心情也平復一些。看看天色才剛過傍晚,距離睡覺也還有時間,便冒著小雨,走到園丁工作室,找了把鐵鏟,再走到花園裡,找塊空地掘了個小坑,本想將父母屍身入土為安,又想到王座廳裡還有數十名侍衛跟侍女屍體,覺得這個小坑不夠用,又再多掘幾下。不知不覺月亮高高掛起,雨也停了,路德感覺到自己全身乏力,飢腸轆轆,這才想起自己已經超過一天沒有進食了。 路德走到廚房的地窖裡找了麵包乾肉,蹲在瓦礫堆上啃食。總算飽餐一頓後,路德望向黑魔女所在的塔樓,書房依然燈火通明,方才進去書房時,桌上並沒有食物的痕跡,那女人是不是也一整天沒吃東西了?那女人會吃東西嗎?會的話,下毒不知道有沒有用。 路德負氣走回後宮起居室,他原本的臥房也早已毀於大火之中,因此路德隨便挑了間還算完整的客房,找了不知道是誰的衣物,沐浴盥洗一番後,倒頭便睡。翌日路德起了大早,到廚房去熱了牛奶,心中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拿了兩片麵包,多帶了一杯牛奶,來到塔樓書房。 黑魔女依然埋首在書桌前,將馬爾蒂奇王國過去的機密信件一封封拆開來仔細閱讀,那隻黑豹諾克特斯則是不知去向。路德也不說話,只是將麵包跟牛奶放在桌邊,自己走向另一旁的竹籃。 「這是‧‧‧給我的?」黑魔女似乎注意到桌上的食物,一臉驚奇的地看著路德,路德也不看她,只隨口回答道:「放心,我可沒下毒,其實我是有考慮,只是一時間弄不到而已,趁熱喝會比較好喝。」 黑魔女看著那杯白色香醇的液體,表情相當複雜,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看著黑魔女困擾的表情,路德忽然心情大好,好似找到了黑魔女的弱點,笑道:「妳該不會不能喝牛奶?」 黑魔女橫了路德一眼,將餐盤推了出去,說道:「我不吃人類食物,你自己喝吧,別涼掉了。」說著站了起來,拿了一本黃皮書,說道:「我出去走走,這邊交給你了。」說完便走出書房。 路德嘖了一聲,也不理會她,自己咬著麵包,開始翻閱竹籃裡的信件,那一大籃全是馬爾蒂奇第四任國王『諾曼二世』的機密信件,路德隨手翻了好幾封,全是同盟跟聯姻的外交信件,路德看得氣悶,想著看這些一百年前的外交往來信件有夠無趣,又想著原來一百年前馬爾蒂奇家裡有個公主嫁到加雷頓帝國,原來自己跟加雷頓皇帝竟然還有親戚關係,不禁有些發毛。 還沒到中午,路德已經將二三十封信扔進了閱畢的籃子裏,這才發現自己看信的進度已經超過了黑魔女,路德心中疑惑,瞥眼間發現書桌上放著兩本通用語字典,路德心想:「是了,那女人閱讀人類文字不夠熟稔,看得很慢,才需要我幫忙。不然那十二籃子也不需要那麼久。」又想:「她有直接讀取記憶的能力,根本也不怕我騙她,也不怕我漏掉可能的情報。」 路德心不在焉地翻著手中信件,一邊思考著自己是否該在讀信上拖延時日,好爭取學習魔法的時間,就算學不到魔法而只是單純把黑魔女困在此地,是不是也能對北方的戰事有所助益?正思考到一半,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野獸的長嘯聲,接著是劇烈的碰撞聲,路德一驚,心想難道有外人進來跟黑魔女交手了? 路德連忙拿著長劍衝到外面,只見黑魔女悠哉地站在中庭,好整以暇地看著外城牆,城牆上黑豹諾克特斯正悠閒地走來走去。 路德緊張地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黑魔女微笑道:「兩個小賊,想進來洗劫,我處理掉了,沒事的。」 路德不滿的說:「我看是是殺掉了吧,我還以為妳不會隨便殺人呢。」 黑魔女說道:「小王子殿下,難不成以後我怎麼對付人類你都要管?這是不是有些太囂張了?」 路德說道:「這時候還會進來皇宮的,很有可能是我們王家的朋友,當然不能讓妳隨便亂殺。不爽的話就殺了我啊,殺人不是很簡單嗎?」 黑魔女冷著臉,低聲道:「是了,那以後有入侵者都給王子殿下來處理了,省得傷到你朋友。」她背過身,打算離開花園,正好看見花園後面挖到一半的坑洞,鐵鏟子還扔在坑裡,又問道:「對了,你挖那個坑洞是想做什麼?」 路德道:「難不成妳很喜歡跟屍體住在一起?又濕又悶又臭的,我可難過的緊。」 黑魔女道:「要挖個可以埋三百多人的大坑,你一個人要挖多久啊?直接扔到河裡去不是簡單多了?」 路德哼的一聲,怒道:「跟妳說妳也不會懂的啦!反正妳大概也沒有父母手足,也沒有知心朋友!」 黑魔女眉毛一挑,似乎頗為不滿,但也沒發作,幽幽說道:「真是的,本來想說你若是能好好拜託我,我也不是不能幫你,但你這小子這麼沒禮貌,就只好等著看你表現了。」說完,往塔樓方向走了幾步。
路德忙叫道:「喂!黑魔女!」路德雖然也想說幾句懇求幫忙的話,但他這輩子何曾對人低聲下氣過,事到臨頭,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黑魔女也沒回轉身,背著路德說道:「我又不叫做『黑魔女』。」
路德連忙問道:「那我該叫妳什麼?」
「先跪下來,恭恭敬敬地叫『主人』。」路德隱隱約約聽得她在竊笑的聲音,不禁大叫道:「妳做夢!」只聽黑魔女嘻嘻一笑,已走得遠了。
【修改後記】
刪除部分多餘敘述,對白修正。
第二章有朋友建議可增加男女主角做決定時候的內心轉折變化,但我自己反覆看了好幾次,覺得內心戲寫得夠多了,所以只改了部分台詞,讓態度明朗一些。
路德部分稍微提一下好了,從第一章開始他就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剛好又是叛逆期的年齡,內心又極度排斥黑魔女,所以故意要唱反調。還有對路德來說,作為王族的驕傲也是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
【第一卷】第1章 - 魔人降臨
鮮紅色液體從他的頭頂上,一滴一滴落下來,黏黏稠稠地流過額頭、眉毛,再流進了眼睛裡面,漫開來,糊了視線。眼裡的除了血就是搖曳的火光,大片火海包覆了他,將一切燒灼殆盡。
他是馬爾蒂奇王國年紀最小的王子,路德。今春剛滿十四歲,穿著隨從服飾,隱藏在屍體堆中一動也不敢動。
昨天早上,他明明還跟王姊與其他幾位貴族公子一同出門,在黑水湖上划船戲水。怎知到了傍晚,一封急報從北方送了過來。他的父王,也就是馬爾蒂奇現任國王「弗蘭卡三世」,將三位王子與一位公主都叫來跟前,面色凝重地說:「事出突然,我要你們立即整裝,今晚就離開馬爾蒂奇,前往東方的『洛洛亞王國』!」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大聲質問道:「為什麼我們要逃走?是加雷頓帝國攻擊我們嗎?」父王手中的那封信,確實印著加雷頓帝國的雙飛鷹徽章,加上兩國近年因國境衝突交惡,關係相當緊張,怎麼想都跟帝國有關係。
國王沒有回答路德問題,嚴肅地道:「時間緊迫,你們立刻離開這裡,以後自然會明白。」說著將王子公主都趕了出去。他當時對於父王沒有回答問題感到非常不滿,跑去王后房裡,纏著母親撒嬌,拖延時間就是不願收拾行李。
昨天早上,他明明還跟王姊與其他幾位貴族公子一同出門,在黑水湖上划船戲水。怎知到了傍晚,一封急報從北方送了過來。他的父王,也就是馬爾蒂奇現任國王「弗蘭卡三世」,將三位王子與一位公主都叫來跟前,面色凝重地說:「事出突然,我要你們立即整裝,今晚就離開馬爾蒂奇,前往東方的『洛洛亞王國』!」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大聲質問道:「為什麼我們要逃走?是加雷頓帝國攻擊我們嗎?」父王手中的那封信,確實印著加雷頓帝國的雙飛鷹徽章,加上兩國近年因國境衝突交惡,關係相當緊張,怎麼想都跟帝國有關係。
國王沒有回答路德問題,嚴肅地道:「時間緊迫,你們立刻離開這裡,以後自然會明白。」說著將王子公主都趕了出去。他當時對於父王沒有回答問題感到非常不滿,跑去王后房裡,纏著母親撒嬌,拖延時間就是不願收拾行李。
王后也不明就裡,不明白為何王子們需要倉促逃難,便也沒有催促他。到了凌晨前夕,其餘車隊已連夜離去,只剩下這位不聽話的小王子還留著,這一念之差,讓他沒能逃過這場災難。
最初,是天降火隕。
無數堅岩裹著炙熱烈火從天而降,皇宮各處無一倖免,屋頂走廊在火隕面前脆弱如紙,美輪美奐的皇家花園轉眼間滿目瘡痍。草地樹叢觸之即燃,沖天火光照紅了夜空,黑煙瀰漫,人群四處散逃,尖叫與哀嚎聲不絕於耳。
馬爾蒂奇的皇宮,名喚「黑水堡」,座落於黑水湖之畔,與岸邊的王城僅用一條吊橋相連,這座湖上的城堡,長年濕氣環繞,兼之氣候寒冷,多年來從未發生火災,此時起火,城堡內數千名侍衛與僕從們大為混亂,紛紛爭相走避,也忘了該引水救火。
國王「弗蘭卡三世」手持權杖,頭戴王冠,穿上紅色金縷長袍,身批馬爾蒂奇象徵的綠林披風,端正地坐在王座上。王座之廳的兩側,站著兩排侍衛,穿著金色鏈甲,表情木然,昂首挺立。他們是馬爾蒂奇王國最為驍勇善戰的勇士群,只有在一年一度王國演武中獲得優勝的侍衛,才能獲得金甲的殊榮。
最初,是天降火隕。
無數堅岩裹著炙熱烈火從天而降,皇宮各處無一倖免,屋頂走廊在火隕面前脆弱如紙,美輪美奐的皇家花園轉眼間滿目瘡痍。草地樹叢觸之即燃,沖天火光照紅了夜空,黑煙瀰漫,人群四處散逃,尖叫與哀嚎聲不絕於耳。
馬爾蒂奇的皇宮,名喚「黑水堡」,座落於黑水湖之畔,與岸邊的王城僅用一條吊橋相連,這座湖上的城堡,長年濕氣環繞,兼之氣候寒冷,多年來從未發生火災,此時起火,城堡內數千名侍衛與僕從們大為混亂,紛紛爭相走避,也忘了該引水救火。
國王「弗蘭卡三世」手持權杖,頭戴王冠,穿上紅色金縷長袍,身批馬爾蒂奇象徵的綠林披風,端正地坐在王座上。王座之廳的兩側,站著兩排侍衛,穿著金色鏈甲,表情木然,昂首挺立。他們是馬爾蒂奇王國最為驍勇善戰的勇士群,只有在一年一度王國演武中獲得優勝的侍衛,才能獲得金甲的殊榮。
國王的後面,站著皇后與兩位妃子,還有數十名老少侍女,侍女們因地震火隕擔驚受怕,互相擁抱哭成一團。但國王依然不為所動,平靜地把路德叫到跟前,溫和問道:「你害怕嗎?我的兒子。」
火隕轟隆轟隆地落在皇宮裡,地板牆壁的震動也沒有止息的跡象,往窗外望去,也只有大片火光與黑煙。僅管路德連站都站不穩,卻是大聲回答:「我們馬爾蒂奇王國,被世人稱作『奇蹟之國』!我們一定能在父王的帶領下,渡過這場災難!」
老國王臉上剛毅的線條變得柔和起來,他輕拍路德肩膀,卻是搖搖頭說:「我們被稱作奇蹟之國,已經是兩百年前的往事了。當年馬爾蒂奇爵士,驅逐闇之信徒,開墾這片荒蕪之地,創建許多被稱為奇蹟的偉業,但我們並沒有傳承到這位偉大先祖的力量,只是謹守祖先遺命,勤勤懇懇地守護這片土地與人民。」
路德發問道:「闇之信徒?就是那些信奉邪神,使用黑魔法的邪惡之徒?這裡以前是他們的居地,所以他們來報仇的嗎?」
老國王將一封信件,交到路德的手上,緩緩而道:「這封信是昨天寄來的,是加雷頓帝國的將軍用最急件送來的。」
就是昨天收到的那封信,路德緊張地接過羊皮信件,並攤開來,信內以剛猛的筆勁草寫著幾個字:「魔人重返大陸,我國西海岸海防駐軍不敵魔人攻勢,亞丁港已淪陷,全面退守鐵衛堡,鐵衛堡是我國傾全力打造人類最強軍事基地,若是鐵衛堡也失守,人類將亡於魔人之手,冀望大陸各國不計前嫌,以人類存亡為優先,與我國共同合作,對抗魔人。」最後面署名跟印章皆是加雷頓帝國提達海爾將軍。
路德見信怔了一怔,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加雷頓帝國,竟然是送了求救信過來,霎時反應不過來,茫然問道:「父王,魔人是什麼東西?」
老國王說道:「魔人是邪神盧恩的心腹,一共有十一位。千年前邪神與光之神為了爭奪大陸的主導權,展開一場創世之戰,最終光明勢力得到勝利,將邪神以及手下的魔人永遠驅逐出境。如果信上內容為真,魔人回到這片大陸,也許又到了人類存亡決斷之刻了。」
說到這裡,窗外轟隆的火隕也恰巧停止,接著傳來聲聲士兵的吆喝聲音,與急促的腳步聲,顯然士兵們發現了入侵者,與入侵者展開戰鬥。老國王說:「差不多要來了。路德,我們去看看吧。」
路德隨著父親走到窗台邊,看著樓下的皇家花園。花園裡早已遍地大火,濃煙四起,但還是可以見到士兵們從四面八方包圍了兩個人。
站在前方的是名高大魁梧男性,古銅色肌肉如硬石般一鼓一鼓的,稜角分明,在火光照映下熠熠發亮。雜亂無章的紅髮,像是從來不曾梳理過,油油地黏著成塊,隨性亂翹。全身只穿一條破爛的長褲與短靴,銅筋鐵骨般壯碩的胸膛,刺著一隻張牙舞爪,齜牙裂嘴的青色鬃獅。最令人驚訝的是那兩米多的身高,眾士兵在他面前,幾乎與小孩子無異。
紅髮男子揮舞著一柄與他身高差不多的大劍,從握柄到劍尖處通體墨黑,劍身隱約透著點點星火,揮舞時不時冒出絲縷白煙,宛如一片巨型的燒紅鐵塊。被橫掃到的士兵,無不被燒得皮開肉綻,痛苦哀嚎。他威猛的身軀站在火海之中,直是以一擋百,神威凜凜。
老國王看著那名男子,喟然嘆道:「那是『劫焰的紅魔人』,傳聞中紅魔人經過之處,無不焦土,在所有魔人中戰力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這次親眼見識了。至於後面那個是‧‧‧」
老國王眼光放遠,一名披著黑色斗篷的瘦弱女性,站在紅魔人身後。她戴著斗篷帽子,看不清面容,只能隱隱約約見到些許黑色髮絲在風中輕飄。她一直靜靜地站在後面,不管身旁戰鬥的如何激烈,她總是嫻靜地站著,泰然自若。
老國王略為沉吟一番,才說道:「那女人是‧‧‧『黑魔女』,她向來不親上戰場的,怎會‧‧‧」然後又嘆道:「看起來似乎只有兩個人,難不成魔人認為只要兩個人就能拿下我們馬爾蒂奇王國?」老國王的話語中,帶著無奈苦澀。
路德緊貼著窗戶,睜大眼睛,仔細地將兩名魔人身影,牢牢印在腦海裡。此時紅魔人的巨劍底下已經殺了超過五十人,其餘的士兵已沒人敢再靠近紅魔人,紅魔人往前走一步,士兵們便後退一步。
老國王拍著兒子肩膀,低聲道:「路德,人類是無法對抗魔人的,別想報仇。如果你想為人類陣營盡一份心力的話,把魔人戰鬥的樣子記起來,然後想辦法活下去。吊橋應該被燒掉了,趁天還沒亮,我讓修奈爾背著你,從後面游泳離開吧。」
老國王一招手,一名金甲侍衛立即走上前,站在國王與路德王子面前。路德叫道:「父王,我不走!我也要跟魔人戰鬥!」老國王搖搖頭,對修奈爾使個眼色,修奈爾縱步上前,用劍柄在小王子腰間用力一撞。路德吃痛,身體軟了下去。修奈爾二話不說,將癱軟的小王子扛在背上,向國王鞠躬行禮。
火隕轟隆轟隆地落在皇宮裡,地板牆壁的震動也沒有止息的跡象,往窗外望去,也只有大片火光與黑煙。僅管路德連站都站不穩,卻是大聲回答:「我們馬爾蒂奇王國,被世人稱作『奇蹟之國』!我們一定能在父王的帶領下,渡過這場災難!」
老國王臉上剛毅的線條變得柔和起來,他輕拍路德肩膀,卻是搖搖頭說:「我們被稱作奇蹟之國,已經是兩百年前的往事了。當年馬爾蒂奇爵士,驅逐闇之信徒,開墾這片荒蕪之地,創建許多被稱為奇蹟的偉業,但我們並沒有傳承到這位偉大先祖的力量,只是謹守祖先遺命,勤勤懇懇地守護這片土地與人民。」
路德發問道:「闇之信徒?就是那些信奉邪神,使用黑魔法的邪惡之徒?這裡以前是他們的居地,所以他們來報仇的嗎?」
老國王將一封信件,交到路德的手上,緩緩而道:「這封信是昨天寄來的,是加雷頓帝國的將軍用最急件送來的。」
就是昨天收到的那封信,路德緊張地接過羊皮信件,並攤開來,信內以剛猛的筆勁草寫著幾個字:「魔人重返大陸,我國西海岸海防駐軍不敵魔人攻勢,亞丁港已淪陷,全面退守鐵衛堡,鐵衛堡是我國傾全力打造人類最強軍事基地,若是鐵衛堡也失守,人類將亡於魔人之手,冀望大陸各國不計前嫌,以人類存亡為優先,與我國共同合作,對抗魔人。」最後面署名跟印章皆是加雷頓帝國提達海爾將軍。
路德見信怔了一怔,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加雷頓帝國,竟然是送了求救信過來,霎時反應不過來,茫然問道:「父王,魔人是什麼東西?」
老國王說道:「魔人是邪神盧恩的心腹,一共有十一位。千年前邪神與光之神為了爭奪大陸的主導權,展開一場創世之戰,最終光明勢力得到勝利,將邪神以及手下的魔人永遠驅逐出境。如果信上內容為真,魔人回到這片大陸,也許又到了人類存亡決斷之刻了。」
說到這裡,窗外轟隆的火隕也恰巧停止,接著傳來聲聲士兵的吆喝聲音,與急促的腳步聲,顯然士兵們發現了入侵者,與入侵者展開戰鬥。老國王說:「差不多要來了。路德,我們去看看吧。」
路德隨著父親走到窗台邊,看著樓下的皇家花園。花園裡早已遍地大火,濃煙四起,但還是可以見到士兵們從四面八方包圍了兩個人。
站在前方的是名高大魁梧男性,古銅色肌肉如硬石般一鼓一鼓的,稜角分明,在火光照映下熠熠發亮。雜亂無章的紅髮,像是從來不曾梳理過,油油地黏著成塊,隨性亂翹。全身只穿一條破爛的長褲與短靴,銅筋鐵骨般壯碩的胸膛,刺著一隻張牙舞爪,齜牙裂嘴的青色鬃獅。最令人驚訝的是那兩米多的身高,眾士兵在他面前,幾乎與小孩子無異。
紅髮男子揮舞著一柄與他身高差不多的大劍,從握柄到劍尖處通體墨黑,劍身隱約透著點點星火,揮舞時不時冒出絲縷白煙,宛如一片巨型的燒紅鐵塊。被橫掃到的士兵,無不被燒得皮開肉綻,痛苦哀嚎。他威猛的身軀站在火海之中,直是以一擋百,神威凜凜。
老國王看著那名男子,喟然嘆道:「那是『劫焰的紅魔人』,傳聞中紅魔人經過之處,無不焦土,在所有魔人中戰力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這次親眼見識了。至於後面那個是‧‧‧」
老國王眼光放遠,一名披著黑色斗篷的瘦弱女性,站在紅魔人身後。她戴著斗篷帽子,看不清面容,只能隱隱約約見到些許黑色髮絲在風中輕飄。她一直靜靜地站在後面,不管身旁戰鬥的如何激烈,她總是嫻靜地站著,泰然自若。
老國王略為沉吟一番,才說道:「那女人是‧‧‧『黑魔女』,她向來不親上戰場的,怎會‧‧‧」然後又嘆道:「看起來似乎只有兩個人,難不成魔人認為只要兩個人就能拿下我們馬爾蒂奇王國?」老國王的話語中,帶著無奈苦澀。
路德緊貼著窗戶,睜大眼睛,仔細地將兩名魔人身影,牢牢印在腦海裡。此時紅魔人的巨劍底下已經殺了超過五十人,其餘的士兵已沒人敢再靠近紅魔人,紅魔人往前走一步,士兵們便後退一步。
老國王拍著兒子肩膀,低聲道:「路德,人類是無法對抗魔人的,別想報仇。如果你想為人類陣營盡一份心力的話,把魔人戰鬥的樣子記起來,然後想辦法活下去。吊橋應該被燒掉了,趁天還沒亮,我讓修奈爾背著你,從後面游泳離開吧。」
老國王一招手,一名金甲侍衛立即走上前,站在國王與路德王子面前。路德叫道:「父王,我不走!我也要跟魔人戰鬥!」老國王搖搖頭,對修奈爾使個眼色,修奈爾縱步上前,用劍柄在小王子腰間用力一撞。路德吃痛,身體軟了下去。修奈爾二話不說,將癱軟的小王子扛在背上,向國王鞠躬行禮。
老國王也紅了眼圈,低聲道:「修奈爾,路德還不成熟,就拜託你了。」高壯的衛兵點點頭,朗聲道:「以羅馬狄恩家族名譽發誓,修奈爾定將殿下護送到洛洛亞王國!」說完,負起小王子瘦弱的身子,大步邁出王座廳。
修奈爾才走到門口,正面迎來一道紅色人影,對方手中巨劍見人就斬,修奈爾反應不及,連人帶甲斷成兩截,睜著眼睛倒了下去。
那可是修奈爾啊,劍術名門羅馬狄恩家族的長子,去年以最年輕之姿,奪得王家演武優勝,晉升金甲侍衛的修奈爾,也挨不過紅魔人一劍。
「是紅魔人!來得好快!」「外面人都死光了嗎!竟然讓敵人這麼簡單上來!」「保護國王!」王座廳內,尚有五十多名侍衛,見到敵人來襲,立刻從廳內衝出來包圍紅魔人。作為貼身保護國王的精銳護衛,武藝與戰鬥經驗無不是普通士兵的數倍,但依然沒人擋得住紅魔人,紅魔人舉手投足間,不是將人斬成兩截就是打飛出去摔到牆上。
路德被壓在修奈爾的屍身下面,鮮血濺了他全身,也被紅魔人神威嚇得動彈不得。紅魔人手中那柄黑色大劍,每次揮動時所帶來的震風,都震得路德全身刺痛,連骨頭都要裂開一般,萬分疼痛。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王子,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恐懼,打從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懼。他伸手想要抓住一把劍,身體卻怎樣也不聽使喚,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轉眼間,王座之廳的入口處,已經堆滿士兵們的屍體,也沒有其他士兵再衝出來了。路德滿身是血又癱軟地倒在屍堆中,看起來也跟屍體沒兩樣。他心裡充滿了絕望,腦裡一片空白,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什麼也想不起來。此時,一道白色光束從窗外射了進來,穿透玻璃,射中了紅魔人的身體,在紅魔人肩膀上留下些許疤痕。
一道人影從外面花園裡躍上二樓花台,來到王座大廳。
紅魔人把巨劍扛在自己肩膀上,面朝來人狂妄笑了幾聲,說了幾句聽不懂的話。路德躲在屍體堆中,從縫隙往廳裡望去,見到一名壯年騎士,身著銀色鎧甲,雙手握著銀白相間的巨劍,滿臉怒容,昂首闊步走過來。
那騎士大聲怒喝:「你們這些來自黑暗的狂徒,背棄光之神的信條,必受到光明制裁!」那翹鬍子騎士持雙手劍橫在王座廳門口,與紅魔人對峙,可說是英勇威武,氣魄萬丈。
路德心中大喜,那名銀鎧騎士是杜魯安公爵,是他的叔父,年輕時因追求信仰而成為一名聖騎士,大半時間都在外遊歷,平常一年也見不到兩次面,這次顯然是父王特地叫他叫回來協助守城。
杜魯安公爵手上的雙手大劍,銀白劍刃透著藍色光芒,劍柄處有個金色太陽徽記,路德還記得前年公爵返鄉時,曾得意地對他說:「這是光之神薩德親自祝福過的聖劍,只有累積足夠威望功勳的聖騎士才能擁有這把『太陽劍』,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只要有叔父,跟他的太陽劍在,就算紅魔人也不足為懼。這些魔人,不過就是千年前的手下敗將,這一次也會擊退他們,路德如此深信。
劍鋒交刃的聲音響起,紅魔人手上的大黑劍與叔父的太陽劍碰撞了數下,尋常士兵根本無法在紅魔人手底下接超過一劍,但叔父已經接了三劍了。
劍鋒交刃的聲音響起,紅魔人手上的大黑劍與叔父的太陽劍碰撞了數下,尋常士兵根本無法在紅魔人手底下接超過一劍,但叔父已經接了三劍了。
路德越發振奮,叔父一定可以戰勝紅魔人,就像光之神信條所說的,光明必定驅散黑暗。
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兩柄重武器交鋒第四次,黑紅色與銀白色的劍身撞在一起。公爵發出低沉的怒吼,使上全身力氣,想要壓制紅魔人,但紅魔人始終掛著悠哉又自信的笑容,讓公爵不禁焦躁起來。
太陽劍藏著一個秘密,只要將神聖魔力灌進劍柄處的太陽徽記,可以暫時借用光之神神力,放出積存在裡面的魔法『白金核爆』,但此魔法的威力太過巨大,不要說太陽劍會因承受不住衝擊裂成碎片,連使用魔法的自己也會命喪當場。
就在杜魯安公爵猶豫的這幾秒,紅魔人加強了力道,大黑劍轉成紅色,「轟」一聲砍斷了銀白色的太陽劍,半截劍刃遠遠地飛了出去,插在天花板上。
紅魔人裂嘴一笑,舉起火紅色鐵劍,準備給杜魯安公爵最後一擊,這時又一連串白色閃光從外面花園遠遠射過來,不只打穿窗戶,也打穿走廊的牆壁,將整片大牆擊成千瘡百孔,猛烈攻擊站在牆邊的紅魔人。
這些連續白色閃光擊在紅魔人身上,就像一顆顆砸在牆上的水球,破散而開,閃光速度又多且快,卻連一點擦傷也沒留下。待得白色閃光消停後,紅魔人走到牆邊,用力一推,將那片殘破不堪的走廊外牆震成碎片,轟出一個大洞。
底下那片陷入火海中花園裡,站著一名穿長袍的女性,她手持長杖,長杖頂端發著白色光芒。那女法師站遠遠地凝聚魔力,詠唱咒文,她的上空出現了五枚大冰錐,緩緩成形,冰錐尖頭正瞄準著紅魔人。
底下那片陷入火海中花園裡,站著一名穿長袍的女性,她手持長杖,長杖頂端發著白色光芒。那女法師站遠遠地凝聚魔力,詠唱咒文,她的上空出現了五枚大冰錐,緩緩成形,冰錐尖頭正瞄準著紅魔人。
紅魔人右手扛劍,左手輕輕一揚,掌裡射出大片扇狀火焰,如波浪般一層疊一層地,朝女法師洶湧而去。那女法師見狀咬緊了唇,心中焦急:「如此規模的魔法,竟然完全不需要詠唱時間,隨手就放出來,魔人跟人類果然是不同等級的‧‧‧」
波浪火焰已經燒到女法師腳邊,燒上了她的長袍衣角,但專注在詠唱的女法師沒有餘裕,她只能孤注一擲,將目前的魔法詠唱完成。
「以馬爾蒂奇綠林游俠之名!去吧!急凍射手!」女法師大聲喝出自己的魔法,五枚大冰錐如攻城火砲一般,從空中噴射而出,射穿了波浪巨焰,朝紅魔人面門襲去。
冰錐飛過之處,凝結了空氣,留下五道長長的冰晶尾痕,也把火舌凝成冰柱掛在空中。
紅魔人橫劍在前,手中燒的透紅的大黑劍,劍身更是迸發了熊熊烈焰,他一腳踏前,巨劍用力一揮,擊破了飛來的冰錐,再揮幾下,五枚大冰錐已全部裂成無數小冰塊,四散在空中。
「還沒結束呢!」女法師手上長杖的光芒並未消退,她放出自己全身的魔力,紅魔人身側的小冰塊化成冰之尖刺,如滿天花雨般,朝紅魔人全身上下攻擊,這些數以千計的冰之針,從四面八方穿透了紅魔人的古銅色肌膚,刺進了他體內,把紅魔人釘成了一隻冰之刺蝟。
女法師急切地看著停止不動的紅魔人,這個急凍射手已是她手上最有可能打倒紅魔人的魔法了,如果這個魔法也無用,就真的毫無希望可言。
被冰尖插滿身體的紅魔人,動了一下。
女法師跟著吞嚥一口口水,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魔人。
紅魔人滿身的冰之尖刺,化成了白色水氣,消失在空氣裡。
他猙獰地笑了笑,對著那女法師說了幾句話,表情看起來有讚許的樣子,紅魔人左手上揚,他身體上方,出現了五枚圓滾滾的火球,在半空中滾滾燃燒。紅魔人再度開口,對女法師招招手,做出挑釁的動作。
包括女法師在內,在場所有人無人聽懂紅魔人說了什麼,只能從動作上來猜測,他想要跟女法師的『急凍射手』來一次正面對決?女法師心想:「雙方詠唱時間差這麼多,你直接射過來我不就沒命了嗎?這個魔人瘋瘋癲癲的,但卻是正好機會!」
女法師再度舉起白色手杖,重新凝聚魔力,再一次畫出那五支冰錐的形體。
等到女法師詠唱完畢,射出冰錐後,紅魔人才大喝一聲,瞄準空中的冰錐,射出了他的火球。冰與火的魔法在空中激烈碰撞,紅魔人大笑數聲,愉快地看著空中綻放魔力花火。此時,一柄斷劍從後面刺進了他的腹部。
旁邊的杜魯安公爵,等待這機會已久,他將魔力灌入劍柄中的太陽徽章,啟動『白金核爆』,徽章發出刺眼的光芒,徽章本身就像個小太陽一樣,把灰濛夜空照得大亮。杜魯安公爵大喝一聲:「去死吧,來自黑暗的生物!」
杜魯安公爵將自身所有的力量灌入徽章中,他感覺自己的生命不斷流逝,但精神卻越加亢奮,說不定日後的史書裡會如此寫著:「杜魯安公爵,英勇壯烈犧牲,換取了紅魔人一命,拯救馬爾蒂奇王國。」之類的句子。
忽然他的身體不能動了,魔力的流動也停了下來,太陽徽章裂了開來,但什麼也沒發生。杜魯安公爵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身體為何忽然不聽使喚了呢?此時後面傳來年輕女子的輕笑聲,他用眼角餘光往後腦一看,黑魔女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後,從後面伸手,輕撫著杜魯安公爵的脖子。
黑魔女湊到杜魯安公爵的耳邊,輕聲道:「跳下去吧。」
杜魯安公爵的腳自己動了起來,從二樓破裂的牆口,猛力往地面一跳,高大威武的軀體摔落花園裡面,撞出了一個大洞,杜魯安公爵倒在大坑洞深處,這高度摔不死他,但杜魯安公爵卻只是睜著眼睛,瞪著天空,任由花園裡的大火將他包覆起來,火舌吞噬了公爵全身上下,但公爵卻連聲哀嚎也發不出來。
紅魔人滿臉怒容,拔出了插在他背後的斷劍,遠遠地扔了出去。他掌中帶著火焰,撫過自己傷口,止了血。黑魔女站在他後面笑道:「真是千鈞一髮呢,好危險好危險,你要怎麼答謝我呢?」
紅魔人怒道:「哼,就算妳沒來,我還不是一劍斬了他!外面那個女人怎樣了?」
黑魔女道:「我有好好拜託她別動了,她待在這火海裡面,也不知道燒死沒有。」
一直躲在屍體堆中的路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雖然沒看到外面的女法師本人,但路德知道她是馬爾蒂奇皇家的宮廷法師,也是大王子亞德的家庭教師『莫娜利亞』。如果連叔父跟莫娜利亞聯手,都束手無策的話,難道馬爾蒂奇真的會滅亡於此嗎?
路德心中一寒,身在在烈火之中,卻感到無比冰冷。
走廊上紅魔人與黑魔女繼續在對話,那兩人使用的並非大陸通用語言,路德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心中空蕩蕩的,就算聽得懂也聽不進去。
紅魔人又抱怨幾聲,才與黑魔女一同走進王座之廳,路德挪了一下身體,想看見廳內的狀況,只聽到父王厲聲大罵道:「大膽賊人,馬爾蒂奇的後裔絕對不會屈服在惡魔的淫威之下!」
接著傳來女眷們的驚叫聲音,路德心中大急,連忙推開某人的腿,朝廳內看去,黑魔女正摟著老國王弗蘭卡三世的脖子,吻上那滿是花白鬍子又蒼老的嘴唇。不要說女眷們了,連路德自己也傻住了。直到老國王將黑魔女推開,黑魔女臉上仍掛著意猶未竟的微笑,青蔥般的手指輕按著自己的下嘴唇,閉上了眼睛。
同一時間,紅魔人的巨劍如閃電般揮出,將老國王一刀兩斷,老國王的屍身宛如兩片落葉,輕飄飄地落在王座上。紅魔人一動手,王后立即哭奔到國王身畔,伏屍慟哭。紅魔人也沒放過她,口中咕嚕嚕地說了幾句話,手起劍落,然後就沒了哭聲。
王座廳裡傳來紅魔人與黑魔女對話聲音,雖然仍聽不懂對話內容,但大約可以感覺出紅魔人正在生氣,黑魔女卻在笑,笑個幾聲,忽然也沒了聲音。
路德心中又是一驚,難道這個紅魔人被嘲笑後惱羞成怒,連自己夥伴都殺?他難掩心中好奇,睜開眼睛偷看廳內,那把燒紅的巨劍被扔得遠遠的,紅魔人雙手扭著黑魔女的頭,粗暴地索取著黑魔女的嘴唇,粗大的雙手緊緊捆住黑魔女那嬌弱的身體。
路德趴伏在地上,看著黑魔女身上的斗篷、衣物、長裙一件一件落在地上,展露出她那姣好的面容與身段,只聽黑魔女嬌吟一聲,地面上兩片人影已合而為一。
路德氣得全身顫抖,不敢相信眼前光景,這對無恥男女就這樣在染血的王座上,伴著滿地屍體,映著火光開始交歡,他感到又憤怒又是羞恥,看著地上不住顫動的黑影,心中氣急敗壞,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忽然間,黑魔女轉過頭來,對上路德的視線。
「她‧‧‧她看到我了?」
路德大驚之餘,頭一歪,伏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黑魔女是否已發現他在一旁裝死。耳中聽得兩個賊人在自己父母屍身之側,嬉鬧調笑、交歡作樂之聲不絕,路德心中氣苦,腦中『轟』地一聲,暈了過去。
【修改後記】
修稿真是好燒腦,平常寫一章約一天,修稿至少三天不止,尤其精神上的疲累程度完全不能相比。
第一章修挺多的,但基本情節沒什麼改,主要修改形容詞與描述部分,還有補充路德的內心戲部分,後面也會有相應調整。
多了兩個角色,是有設定好後面要出場,但也沒出場到,所以就提早出來打一場武戲,就當做是帶一點本作的魔法系統。加了這段讓第一章有點爆字數就是了...寫到7000多字。
感謝曾經給過建議的每一位朋友。
其餘細節的更動:
1.路德的年齡從13歲拉到14歲。
2.光之塔更名為星之塔。避免跟光之神重複
(如果有沒改到的算是bug,請跟我說感恩)
2017年2月7日 星期二
【魔人異行錄】本站首頁,章節索引
(一)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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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奇幻世界 #劍與魔法的世界 #冒險 #輕小說 #後宮向 #逆後宮 #正邪對抗 #王子復仇 #勇者 #魔女
【沒有簡介的簡介】
裡面的角色每個都有病,沒有病的最後也會發病,沒發病就會死。
正統奇幻世界,沒有穿越,男女主角各開各的後宮,所以也不知道算是爽文還是虐文,也不知道算男性向還女性向,總之至少是我自己寫起來會爽的文!所以我還是把他歸類到男性向yy小說。
*多少會有一點床戲,但由於發表在公開場合,所以尺度大概就跟金庸差不多,不會很激烈,但我想是必須說清楚的。
【自序】點我前往
手動整理中,為了我自己計算字數方便,每一回都是5000字左右。
【第一卷】《十一位魔人》1-30章 15萬字(完)
災難降臨,馬爾蒂奇最小王子的路德,因為一念之差沒能逃過這場災難。連劍都握不好的弱小少年,該如何去對抗強大的魔人呢?
(二)章節索引
手動整理中,為了我自己計算字數方便,每一回都是5000字左右。
【第一卷】《十一位魔人》1-30章 15萬字(完)
災難降臨,馬爾蒂奇最小王子的路德,因為一念之差沒能逃過這場災難。連劍都握不好的弱小少年,該如何去對抗強大的魔人呢?
《第一卷》十一位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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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角色設定(1):克羅耶、諾伊特、蜜維爾
【第二卷】《追逐》31章 - 連載中
路德找到了黑魔女,他們有了共同的目的,要一起奪回『勇者』,而一直觀望戰局的『星之塔』也表示了對勇者的興趣。全大陸所有勢力圍繞了神諭中的勇者,展開一場爭奪大戲。
【第二卷】《追逐》31章 - 連載中
路德找到了黑魔女,他們有了共同的目的,要一起奪回『勇者』,而一直觀望戰局的『星之塔』也表示了對勇者的興趣。全大陸所有勢力圍繞了神諭中的勇者,展開一場爭奪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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